他把头发剪短了。
利落的美式前刺,发丝用发胶固定出清晰的纹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微微上挑的吊梢眼。
那双眼尾,以前总是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意。现在怎么看着没有那么少年意气了?
微启的嘴唇,让他没来由的透露着性张力……?哎,以后肯定好多女仔疯狂爱恋他的。
瘦了,也是真的瘦了。
刚才隔着半米没看清,现在站得近了,才发现他眉骨比四个月前更突出了,眼窝也更深了。脸颊微微凹陷下去,把整张脸的骨相衬得更加锋利。
腿站得很直,看不出任何异样……
“你的腿……”徐风开口,又觉得这个问题问过太多次了,有些讪讪地住口。
“说了,好了。”陈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用每见一次就问一遍。”
“骁哥。”
“嗯。”
“你那个长约……”
陈骁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问下去。
“那亚冠呢?没拿到亚冠资格,那个对赌协议……是不是要赔很多钱?”
陈骁沉默了几秒。风从露台上吹过去,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伸手理了理。
“你听谁说的?”他问。
“林泽之。”徐风实打实地回答,“他说你是为了拿引援建议权才签的对赌。”
“嗯。”
“是真的吗?”徐风追问,“你真的想让飞鹰把我买过去?”
陈骁转过头看着他。
停留的时间不算长。但在这两三秒里,徐风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
“想过。”陈骁回答,“现在不想了。”
“那就好……”徐风松了一口气。随即一想又不对,“那对赌里的债……”
“我爸帮我解决了,集团把债务延期了。我多踢几年,就还上了。”
“几年是多少年啊?”
陈骁想了想:“大概……五到十年吧,得看我巅峰期的状态。”
徐风手里的苏打水差点没拿稳。
十年。陈骁说过,他等不了那么久。
现在该怎么办?徐风纠结着。他一直都知道陈骁是疯的,可每次以为这就是疯的尽头了,陈骁总能再往前疯一遭。
“骁哥,你真的不要这样了,我……我还不起……”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对他好。
好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骁没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附加赛第二回合的录像,我看了。”
徐风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看了?!”他转过身,整个人朝着陈骁的方向倾了倾,腔调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你看的是哪个版本?官方转播还是现场机位?我跟你讲,官方转播那个角度根本拍不出那个球的弧线!”
陈骁偏过头盯着他看。
心里的涟漪渐渐消散,只因。
我一直看着你,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笑声。
徐风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目光,已经开始手舞足蹈了:“第二回合那个直塞,你看没看到?就下半场第七十二分钟那个!沈越给我传的那个球有点靠后,我没办法直接转身,只能用左脚外脚背蹭!”
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画出了那脚传球的轨迹。
“然后球就绕过了那个后卫的裆,你也看到了?那个后卫整个人都傻了!他以为我要停球,可我直接一脚出球了!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我们俩之前一起踢球的时候你就教过我。我就想,不能停,一停就没了,必须一脚出去!”
眉飞色舞,眼睛里全是光。
他不想要那些,不想要黄昏,不想要笑声。他只想在每一个这样的夜晚,坐在陈骁旁边,聊聊足球和家常。然后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像现在这样。
“都看到了。”陈骁看着,尽管如此。
他喜欢徐风笑,毫无保留的,因为踢了一场好球而发自心底的快乐。
阿风每次笑开,这四个月所有的阴霾好像都不见了。
“出球路线比之前好太多了。”
徐风笑得更开心了:“你也觉得?!我这几个月专门练了这个!朱导说我跟小山以前太糙了,我们俩就每天加练半个小时……”
然后忽然停住,因为他看见陈骁也在笑。
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陈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处江面上的渡轮,“继续说。”
……
徐风握着那杯已经不怎么冰的苏打水,站在陈骁旁边,说着那些他憋了太久的,关于足球的话。说他怎么琢磨跑位,怎么练逆足,怎么和刘小山从打架打到默契,怎么在最后一场附加赛里拼到抽筋还是不想下场……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陈骁,一直都是能听懂他所有电码的信号接收器。
望不见尽头的白线,只要陈骁只字不提感情,仅仅站在这里静静地听他复盘比赛,白线就会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