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一杯从头到尾没有喝过的红酒,听着身边的人谈论着股权、估值、和政府关系。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叫他"小陈",有人举杯祝他"百年好合",有人把名片塞进他的西装口袋里。
Fiona在旁,偶尔替他挡掉一些过于热情的客户。
他该感激她的。
七点半。
晚宴的致辞环节冗长得令人发指。陈骁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面对镜头的从容。
“骁……”Fiona慢慢察觉到了他可怕的气场,有些忌惮地松开了挽着他的手。
九点十五分。
主桌的敬酒终于结束。
“秦欣悦!”陈骁不顾全场名流诧异的目光,一把扯住秦欣悦的胳膊,“把手机给我!快点!”
秦欣悦被他拽得吓了一跳,助理吓得连忙把包递了过去。
陈骁一把夺过手机,连招呼都没打一句,暴力地扯松了脖子上那根紧系的领结,推开宴会厅大门,冲进了专用电梯。
电梯下行的几十秒里,屏幕亮起,无数条未接来电和微信提示弹了出来。
-骁哥,我到了,你到哪了?
-骁哥,人好多,我靠在检票口这儿了,你快点。
-是不是堵车了?
-比赛开始了。
-我还在门口,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半场了。
……
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来自他。
“叮——”
电梯到达地库。
回拨电话过去没人接听。
确实……文字太苍白,语音太虚伪,在这个时候,任何在电波里的解释,都会变成掩饰。
拉开车门,一脚电门踩到底。
冲出停车场,朝着天耀体育场的方向狂飙而去。
他信奉绿色的灯,信奉那个年复一年在我们眼前渐渐远去的极乐未来。我们够不到它,但没关系。明日我将跑得更快,手臂伸得更长。
只是最终也没有够到那盏绿灯。
因为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建造一座金碧辉煌的城堡上,以至于忘记了,对岸那个他日夜思念的人,只需要他划一条小船过去就够了。
他很愤怒,但最大的愤怒是对自己。
因为他明明可以不来。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阿风足球生涯的靠背。
但此刻他确定,阿风是自己的全部,和所有的不管不顾。
……
宝体理所当然的一个人都没有。
车开到德兴街口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铺头的卷帘门拉到了底。整条巷子都暗了,只有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屋檐下那盏昏黄的灯泡随着初夏的热风有些摇晃。
他把车停在巷口外面,熄了火。
坐在驾驶位上,隔着车窗看那扇紧闭的卷帘门。
推开车门,走到了铺头的卷帘门前。领结早就不知去向,衬衫的扣子扯开了三颗,外套丢在车里,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
敲了敲卷帘门,没有回应。
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嘟了两声就被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像刚被吵醒的声音:"……喂?"
"阿风。你下来开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可能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你在哪?"
"铺头门口。"
大概过了一段时间,卷帘门从里面被拉起了一半。
路灯的光照进去,照到了门后面的人。
徐风穿着背心和一条宽松的短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意味。脸上还有枕头印。
两个人在半拉的卷帘门下面对面。
陈骁固执地站在门外。
"阿风,对不起……我……"他开口了。
“不用解释,骁哥。”徐风打断了他,“你穿这身衣服,还挺好看的。”又笑嘻嘻的。
和那天晚上在电话里说的"恭喜",是一模一样的语气。
"我在门口坐着的时候刷了一下微博,"他说,"看到你去参加黑领结晚宴了。"
这句话,让陈骁感觉,自己正一个人空对住那扇也关掉了心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