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放的很少!”
“你觉得少对我来说就是多。”赖皮的逻辑。
徐风看着他,无语地撇了撇嘴。站起身,去冰柜里拿了一瓶凉茶,放在他手边。
“喝点凉茶吧你,鸡同鸭讲眼碌碌……”无奈极了。
“阿风。”突然放下筷子。
闲聊戛然而止。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我放了你鸽子,让你等了那么久。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想听点不一样的答案,不是挺好的,不是没关系,哪怕对自己发发脾气。
“我生什么气啊?”徐风摸不着头脑,“你想要我怎么样?我们也不是什么需要报备的关系吧……”
满腔的无力感,让他僵在原地。
他平时一直,对着徐风,可能看起来一直都是这幅眼浅的样子。只是现在更无措了点,更欲哭无泪了点。
“如果今天不是我放你鸽子,是别人,你也会等到这么晚吗?”
徐风愣住了,想都没想就说“会”,只是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忽然发现,他等不了别人。别人放他鸽子,他大概会在门口站十分钟,然后骂一句脏话,掉头就走。
可今天是陈骁。他从下午等到晚上,从亮灯等到散场,从满心期待等到空无一人。
是因为他在等陈骁。
“……别人又不会约我看球。”他最终说到,自言自语。
陈骁把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碗底的汤汁映着铺头那盏暖黄色小灯的光。
他低头看着空碗。
在那个圆圆的碗底里,再次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多少人爱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假意或真心。只有我一个人爱那朝圣者的灵魂。
他从来没有获得过对方的灵魂。
但他有一条碎裂过的腿,一份还不完的债,一身送不出去的爱,和一颗被自己的懦弱反复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而对面坐着的这个人,看着他所有的狼狈,所有的虚伪,所有的进退失据。
完全没有心疼过。
“阿风。“
“嗯?“
“面好吃……“
“那是,我们家的牛腩街坊都说好!“徐风扬了扬下巴。
“你不吃吗?“
“我晚上吃过了。“
徐风站起身,伸手去拿他面前的空碗。
“你什么时候去U21报到?”平复了一下心绪。
“后天上午的飞机。”徐风低着头收拾碗筷,没有看他。
后厨那盏小灯在无声地亮着。老式收音机搁在架子上,静默无声。
“好。”陈骁站起身,打定了主意。
抢过徐风手里的碗,径直进了厨房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起来。
“你别洗了,我来——”徐风紧随其后。
“让我来吧。”给我一个机会吧。
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
快到下半夜,他才离开。一步一步地走向巷口那辆车。
身后,铺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卷帘门缓缓地拉了下去。金属碰触地面的声音在凌晨的老街里回荡了一阵,被夜色吸收了。
独自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慢慢握紧方向盘,试图把那碗面的温度攥在掌心里。怕它散掉。
启动引擎。车灯亮了,在巷口的墙壁上投出两道白光。后视镜里,铺头的卷帘门已经完全拉到了底。后仓那扇小窗还亮着灯。
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挂上档,把车缓缓驶入了深城凌晨空旷的街道。
收音机自动接上了上次的电台,正好在播一首粤语老歌的尾奏。旋律慢悠悠的,像深夜的海浪拍打着堤岸。
让那段旋律陪着他,开过了深城湾大桥,开过了灯火零星的滨海大道,开进了即将破晓的天际线里。
方向盘上,那只手始终握得很紧。
后视镜里,深城的灯火在身后一点一点地缩小,最终变成了一条模糊的亮线。
亮线的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一盏灯在铺头里亮着。
他知道那盏灯是为自己亮的。
虽然那个人永远不会承认。
但是为什么自己像个含冤的细路仔?憋着不肯哭泣,怎么都下不来台。
说好控制住自己的,但是怎么对着这个人一点用都没有?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不知道怎么样停止,无声地砸在手臂上。
这一场戏演的累比谁都累,当初又是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心思,偏生生冒出来个不由得自己的不甘心在戳他脊梁骨。
捂住了胃,怎么连胃也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