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迈开腿，踩着粗糙的石块走了过去。

在陈骁旁边坐下。

察觉到身边来了人，陈骁转过头。看清是徐风后，眼角笑意展露。

“怎么出来了？睡不着啊？”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嗯。”徐风也把腿耷拉下石头，看着远处海面上隐约闪烁的航标灯，“满脑子都是那三场比赛。日本、泰国、蒙古……徐指导这手气，简直绝了，直接跟东道主分在一组，地狱签嘛。”

陈骁轻笑了一声，双手向后撑在堤坝上，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是挺难打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徐风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蒙古那帮后卫体格跟摔跤手一样，技术越糙下脚越黑……我有少少担心……”

陈骁转过头，看着徐风在夜色中写满担忧的脸，心底那块因为晚上的会议而有些冷硬的地方，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担心？担心我啊？担心我什么？在禁区里面，我本来就应该拿肉身去挡。大前锋没有终结能力，难不成要我们摆大巴吗？偷鸡啊？”他打趣道。

对方一反常态地没有回应。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海浪哗啦啦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阿风。”他盯着看了看，再次开口。

“嗯？”徐风转头看他。

"明天的分组对抗，徐指导说要把我们放在同一组试试。"陈骁问，“如果现在我们再打配合，你觉得你还能心无旁骛地给我传球吗？”

“怎么不能？”徐风说完又懵住了。想起了在岭南基地，朱卫东骂他传的是刀山球，想起了莱昂抱怨他……

“只是……朱导说我老是踢刀山球。”他回答，“我还在练提前量，万一你追不上……在国际赛场，失误一次可能就扑街了。”

“我又不怕刀山。”话说的很笃定，“只要是你传的，刀山火海我也给你拿下来。”

海风在这一刻陡然变大，带着深夜的凉意，直往衣领里灌。

“阿嚏！”徐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江州待久了，他显然低估了北方海边的晚风。海边的温差比他预期的大太多，两条手臂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眼前突然一暗。

陈骁一言不发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国家队外套。

他侧过身，双手展开衣服，自然地披在了徐风的肩膀上，顺势将拉链的衣领往中间拢了拢。

带着陈骁体温的外套，将徐风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

距离在此时拉近。

陈骁低着头帮他整理衣领，脸庞边缘在微弱的光线中勾勒出一道有些暧昧的光晕。

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了徐风的侧颈，徐风的皮肤在夜风中微微发凉，可呼吸喷在陈骁的指尖上，却带着滚烫的潮意。

徐风下意识躲避，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而开始无边无际的跳动。他不敢看对方，乖顺地一动不动，那副在路灯下安静的样子，平静祥和得像一个待吻的姿势。

陈骁抬眼就看到了这副景象。

他看着徐风的脸，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又快被浸在了这湿润的海风中了，缠得他的手指头都有些发麻，同焦躁炎热的内心形成鲜明的反差，一路战栗着蔓延到脉搏里面。

气流也不动了。

他情不自禁地越靠越近，呼吸交错间，又有轮渡驶过，呜鸣一声，牵着心跳长长过速。

徐风能感觉到陈骁的睫毛翕动，只要再往前一寸，他们就会像再亲密不过的两只动物，露出身体最柔软的地方，紧紧贴在一起。

海浪突然拍打到堤岸上。

徐风紧张地扑倒在地，攥紧衣领盖住嘴巴。鼻尖全是属于陈骁身上的那股充满侵略性的气息，搅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最终，陈骁还是克制地停止住了动作。

把将要碰上徐风嘴唇的眼耳口鼻，艰难地移开。

“穿好。别在这个时候感冒了。”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膨胀，像一个被拼命吹大的气球，再多吹一口气就会炸开。

“骁哥。”徐风慌忙站起身。

“放心吧，只要我们站在场上。你在哪里，球就在哪里。”

是一句誓言，也是口笨的承诺。

“好。”陈骁应承，如释重负。

“那我先回去了。”说完拔腿就跑，脚步在地下显得凌乱。

陈骁怔怔地看着跑远的他，收回手捂住嘴巴。

他刚刚看到了，阿风的耳根烧的通红。

是因为自己吗？

当下的自己，呼吸也急促万分，砰砰乱跳的心脏停不下来。

这次没有躲……他还在愧疚吗？

不对，感觉不对。

愧疚不是这个样子。

愧疚不会让人耳朵发烫，愧疚不会让人心跳加速。

那是什么？

刚才靠近的嘴唇，此刻还藏手掌下。温度很烫。

他慢慢滑下，躺在岸边。喉咙里涌上来一丝饥渴。还有一点，不敢确认的希望。

他红了耳朵。阿风……他脸也红了。

看天空一点点发亮，海在沉默了一整夜之后，终于发出了一声温柔的叹息。潮汐涌上沙滩，又慢慢退去，留下一条湿漉漉的，弯弯曲曲的线。

退潮的时候，沙滩上总会显现出一些被海水藏了很久的东西。

贝壳，碎石，或者被冲刷了无数次也没有消失的痕迹。

有些东西，藏得再深，潮水也会替你翻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