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心虚地避开了他这道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审视。继续专注于跑位。
“哔!哔!哔——”
全场比赛结束。
球员们垂头丧气地走向场边。徐成勋站在教练席旁,看着走过来的徐风,冷冷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训练场。无声的失望。
徐风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漉漉的头发,沉默着走回了更衣室。开始有点害怕队友们的质问了。
……
这种刻意切断连线的阵痛期,没有随着这场败仗停歇,反而绵延了整个集训的后半程。
徐风在逼着自己进化,强迫自己把视野撒向球场的每一个角落。
而陈骁,出奇地配合。
默默地增加去健身房的力量训练时间,在场上任劳任怨地充当着支点,承受着防守球员一次比一次凶狠的肉搏。
日子在每天超负荷的拉练中飞速流逝。
战术磨合、体能储备、针对性录像分析……每一个集训队员都被练得脱了一层皮。
直到半个月后。
……
晚上,电子钟跳到了23点30分。
306室的顶灯已经关了,只留着徐风床头的一盏小阅读灯。
他从回来就一言不发,脱力地趴在自己的单人床上。无力感充斥脑子,反复回放着徐成勋报出的数据。
下巴垫着枕头,面前支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在反复播放着蒙古队和日本队几名主力防守球员的犯规集锦。
看着录像里那些凶悍的放铲、野蛮的身体冲撞,他的眉头越锁越紧,胃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痉挛般的恶心。
浴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响。
陈骁带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下半身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随着他的动作,右膝上那道手术留下的、略显狰狞的疤痕,无遮无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徐风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道疤痕上,眼神被深深刺痛。
“如果关门防守的不是我们的中卫,而是澳大利亚一米九几,九十多公斤重的后卫呢?”……
是啊……一旦……如果……死死纠缠他的神经。
陈骁擦着头发,没有回自己的床,而是径直走到了他的床边。
半个月了。每晚都是这样。灯一关,两个人就各自面朝各自的墙,听着彼此假装入睡的呼吸,等着对方先沉下去。
可今晚不可以了。
明天早上七点的包机飞大阪。
三天后就是亚洲杯预选赛,首战蒙古。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阿风……”陈骁想着,开了口,“还不睡吗?”
“再看两遍。”徐风假装移开眼神,心有戚戚地盯着屏幕,“日本队这两个防守后腰的落位太快了,如果我们攻防转换慢一点,中路就会被彻底堵死……”
“啪。” 陈骁干脆利落地合上了他的平板保护套。
徐风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你干嘛?”
“翻过来。”
“什么?”
“我有话跟你说。”
徐风欲言又止,干脆直接趴了下去,把头捂进自己胳膊里面。
陈骁只得随手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在桌上,坐到了他的床沿边。
“明天到了场上,你还打算像这半个月一样,把我当成透明人吗?”开门见山,没有铺垫。
徐风惊了一下,侧过身用余光撇他,神色间还带着余悸。
陈骁在昏暗中找着那双眼睛的位置。
找到了,两个隐约反光的光点。
“这半个月,“他问,“你在场上一共给我传了多少脚有威胁的球,你自己算过吗?”
“……没。”
“我算过。二十六脚,六场对抗赛,场均四点三脚。其中直塞零脚,过顶长传零脚,有效威胁传球全是脚下回做。”
“三日前那场对抗赛最后二十分钟,蓝队的中卫已经开始不盯我了。点解啊?”
“……”
“因为他们知道你不会传给我。”
没有回声。
“盯一个不被自己中场喂球的前锋,是浪费体力。他们宁可把兵力全部压到你身上。”
“我知道。“徐风闷闷地回答。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蠢。“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恼意,对自己的,“数据我每天都在看。赛后分析报告我看的很仔细,我的向前传球比例已经降到了集训以来的最低点,组织效率排名从第一掉到了第七……”
“那你为什么不改?”
“我在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你只是把原来传给我的球分给了两翼。但你的传球选择逻辑没有变。一直在回避所有可能让我参与高强度对抗的出球方向。你以为换个传球对象就叫改了?你只是换了个方式不传给我而已。”
话说得不留情面,听得徐风羞愧难安,作势沉默着。
“你还在想徐成勋的话吗?”
“老头子是出了名的魔鬼教头,新官上任三把火,拿我们立威罢了。战术层面上他没说错,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怀疑自己啊。”
看着徐风钻了牛角尖的模样,陈骁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轻放柔:“阿风,你本来传球球无论是视野、时机还是脚法,都非常好。我们之前一起踢球,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跑不出那么多单刀的机会。”
“可我觉得徐指导说的有道理。”
徐风闻言只是再次把脸埋的更深,不给自己喘口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