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看,”陈骁低声笑了,抱着他的双臂又收紧了几分,“都是你害的。”
收紧的手臂,是拥抱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整整四个小时,我们在波峰浪谷之间摇曳。渤海海面今日七级风,海天一色,蓝得令人感到不真实。
四周看不到海岸线,看不到船,看不到海鸥,甚至也看不到鱼。
鱼躲在风浪之下,嘲笑我们晕船。
……
翌日清晨,基地早早吹响了起床哨。
徐风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足足有十秒钟,昨晚那些疯狂、失控、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好像发生在闭眼之前。
他弹射坐起。
腰腹的肌肉有些酸软,后颈的皮肤在空气中泛起一阵敏感。单人床隔壁本该躺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陈骁已经走了吗?
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像死里逃生了一样,赶紧掀开被子冲进洗手间洗漱。
结果门没锁,一头撞了进去,正对上光着上半身,正在擦头发的陈骁。
撞了个照面。
徐风龇牙咧嘴。
陈骁的视线自然地下移,落在了他褴褛的衣衫上,目光在他露出的锁骨和脖颈处停顿了两秒,眼底滑过一丝餍足。
“早晨,阿风。”陈骁的声线挑逗且随意。
“……早。”徐风硬着头皮,连滚带爬地挤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冷水疯狂往自己脸上扑。
等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时,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这特么是什么?!
就算常年在阳光下暴晒的脸,也看的出来嘴明显比平时红了一个色号,下唇甚至有一块破皮微肿。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仔细看清了,在他侧颈和锁骨窝里,赫然印着两三块深红色的痕迹,疯狂用冷水冲,搓的更红了。
“我靠……”徐风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声。
“怎嘛?”陈骁已经收拾完毕,站在卫生间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
“你发懵啊?!”徐风指着自己的脖子,气急败坏,“今天全队集合飞大阪,我顶着这个怎么出去见人?!”
“国家队的出场服不是有领吗?”陈骁走上前,伸出手,指腹在那块红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惹得徐风一阵鸡皮疙瘩,“拉链拉到顶就行了。下次……我尽量往下咬。”
“WHAT THE FXCK?!”
徐风一把拍开他的手,逃命似的转身去翻行李箱里的国家队外套。
十分钟后。
U21集训队全体成员穿着统一的深红色国家队出场服,拖着行李箱在大巴车前集合。
秦皇岛的早晨虽然有风,但也绝对没冷到需要把外套拉链死死拉到下巴的地步。徐风不仅拉到了最顶端,甚至还把领子往上立了立,整个人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紧绷感。
“风,你很冷吗?”
沈越没什么眼力见,一上大巴就挤到了徐风旁边的座位,盯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没,我怕感冒。”徐风干巴巴地找了个借口,心虚地把脸往窗外偏了偏。
“那你这嘴怎么回事?”沈越好像发现了什么,凑得更近了,“怎么肿得跟香肠个样,还破皮了?昨晚背着我们吃辣条了?叫你出来吃饭你还不来,讲什么看录像复盘,被海蚊子咬了啊?”
前面的林泽之闻言,也回过头瞥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滴点狐疑。
徐风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他僵硬地咽了口唾沫:“啊……嗯,对,昨晚有点上火,起泡了,我咬破了。”
“这火上的真挺撞鬼的。”沈越嘟囔着,还要再细看。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从后排伸了过来,一把将沈越的脑袋按了回去。
“昨晚徐导让你看录像复盘,你不看,现在在这里给人看相。”陈骁懒洋洋的声音从正后方传来。
他今天看起来格外神清气爽。
说着他越过座椅靠背,视线无遮无拦地扫过徐风那严防死守的衣领,和那张早木皆兵的脸,嘴角勾起。
“阿风这是赛前焦虑,你别惹他了,让他好好歇一歇。”
徐风如蒙大赦,立刻戴上降噪耳机,把头死死靠在车窗上,开始长达几个钟的装死。
……
从秦皇岛到京城,再从首都机场飞往日本大阪。
进入平飞状态后,机舱里的灯光被空乘调暗了。因为是早班机,加上连日的高强度集训,大多数球员都戴着眼罩睡得东倒西歪,机舱里鸦雀无声。
陈骁又大又壮的个子,硬是要挤在他和沈越中间,位置局促,两个人也显得异常局促。
徐风睡不着,清醒得不行。他看着舷窗外茫茫的云海,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到底中意我什么?
这个问题嗡嗡嗡地在他脑壳里绕圈。
认真算起来,自己有什么好中意的?
又不靓仔、又不型仔。身板也不行,完完全全是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
学历……休学,家境……单亲,性格也不尽讨喜。
是踢球吗?中甲球员,在岭南还坐了大半个赛季的板凳席。入选U21也可能是偶然。
而陈骁呢。
盘靓条顺,是中超当红射手,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估计已经在欧洲发光发热了。
这种人怎么会中意自己?
是因为以前省队的交情?可省队那么多人,陈骁跟谁不是队友。
是因为那条腿?因为是自己铲断的,所以陈骁对他有一种特殊的执念?那叫什么来的?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不是中意。
还是因为……
舷窗外的云层又裂开了一道缝,冲入气流,机身一阵剧烈颠簸。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机正遭遇气流……”广播里传来空姐的声音。
徐风身体因为失重感晃了神,下意识地伸手抓紧了座椅的金属扶手。
显然,陈骁也没睡着,他悄无声息地探过来一只手。
宽大又带着体温的手掌,覆在了徐风紧抓着扶手的手背上。
徐风连呼吸都停了,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可陈骁的力道虽然不重,却怎么都挣脱不开。男人的拇指轻轻撬开徐风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强行挤进了他的指缝里。
十指紧扣着。
徐风的艰难地咬住了嘴巴,气节在心。
陈骁的拇指指腹,正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干燥,稳定的热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一点点压平了徐风的恐慌,更激起了他心底的兵荒马乱。
徐风有点认命,将半张脸埋进了衣领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