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姑娘……
穆晚正听春香和小海棠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萝萝村的趣事。燕歌和六菲坐在一旁,时不时拌两句嘴,拌着拌着燕歌突然就开嗓唱两句。那嗓音浑厚饱满,往高了去的时候像一把铜号吹响了,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放在现代,大概会被叫作美声。可搁在以柔美曲调为主的江南歌调里,确实有点格格不入。
穆晚倒挺喜欢听的。前世她歌单就杂,古风的、粤语的、快节奏的,什么都听。她心想,燕歌这嗓子要是配上些气势恢宏的曲子,不拘泥于江南的婉约,那该多好。
可惜她不会背谱,嗓子又细,气虚,唱不出那种味道,不能给燕歌打例子。
从小海棠和春香的聊天里,她大概明白了萝萝村不止二十三口人,目前有二十二户人家。只是大多角色没有在游戏里出现过,是这个世界自己延伸出来的,包括春香、小海棠和大卫的父母。
而游戏里经常到扶光家吃饭的那二十三个村民,目前也只聚齐了十五个,还有八个没来萝萝山。不知道是扶光还没解开“念”,还是那些人还没到。
唉—这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游戏了,顶多能拿故事背景参考一二。但愿人物性格不要变太多,不过目前遇到的人,倒还是游戏里那个样子。
尤其是扶光。老好人和温和的性子,几乎是原样复刻过来的。不然也不会收留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的人。
她一边扫地,一边听小海棠她们说话,时不时笑着插两句嘴。直到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只见大卫背着公孙不胜正从跳板上走过来,公孙不胜像条湿毛巾似的趴着,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扶光跟在后头,白发在日头照耀下格外显眼,谢小伍和玉瑾几个人走在最后。
几人正跟好运叔打招呼。好运叔是个头发花白、面容慈和、大概四五十岁中年人,有点发福,手里摇着蒲扇。穆晚上船时就见过他,简单打了声招呼,感觉是个好说话的人。
这次搞这个船宴,是想让桃源乡热闹热闹,放松一下,顺便让各村和桃源乡的年轻人都认识认识。
嗯。所以明日的游湖,本质上真的是个相看聚会。
这个世界都自主延伸出什么走向了啊。扶光往后又会是什么剧情?他也会恋爱吗?
她在扶光家打工,往后只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旁人结婚生子,搞不好扶光的孩子还要她帮忙带……
这样想着,穆晚差点给自己鞠一把辛酸泪。这是什么人间惨剧的剧本?都两辈子,她就不能拿个好一点的剧本吗?
“穆晚,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呢。你眼睛怎么了?”小海棠的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近得能看清睫毛。
穆晚被那张盛世美颜晃了一下,只觉得一阵晕眩,手背抵上额头,“方才只是有些累,现在被你的美貌一晃,有些晕了。”
小海棠俏脸一红,余光瞥见不远处玉瑾那黑色身影,见他看过来,一张脸更红了,像朵盛放的海棠。她丢开抹布,扑过来就挠穆晚痒痒,“穆晚~”
穆晚发誓—以后再也不随意调侃在游戏中上扶光院子做客的二十三个村民了。一个个不仅体力惊人,不到一个时辰脸不红气不喘爬完四百多米高的萝萝山,力气还大得离谱。
春香是这样,看着像大家闺秀的小海棠也一样。她愣是挣脱不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要不是还要干活,非被挠到脱力不可。
黄昏的余晖在天边留下一抹橘红。穆晚把最后一束花插进瓶里,旁边等着的公孙不胜立刻搬走,放在窗台下。
她抬头看了一圈。小海棠她们的工作也快收尾了。
穆晚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又扭了扭僵硬的脖颈。要不是旁边还有人,她非得来个丧尸起身的动作活动活动筋骨。
这船,终于是装点完了。
没想到办个宴会工程量这么大。前世看古言宅斗小说,宴会是常有的桥段,主角都是官家小姐,主场是宅斗,她对工程量没什么实感。直到今天,彻底有了。从早上九点左右开始装扮,愣是忙到晚上七点才弄完。
女子这边负责清扫和装点——插花、挂帘、摆果子盘。男生负责搬运货物、腾场地。扶光嘛,跟秋姨他们在准备明日的点心和今日的饭菜。要不是萝萝村二、三十号人一起忙,这一天怕是搞不定。
晚饭是好运叔请客,在桃源乡酒楼的吉祥楼吃。
穆晚这才知道,另一条船是好运叔跟吉祥楼老板合资的。那条船今日是桃源乡其余人在装点。不止两条大船,还有几只小船舫,都泊在岸边,灯笼已经点上了,一串串倒映在水里,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晚饭时,一桌子人情绪高涨,推杯换盏,都喝了点酒。穆晚这些半大少年也分到了果酒,甜丝丝的,入口没什么酒味,穆晚喝得多了些,直到有些迷糊才恋恋不舍停下。
她其实挺喜欢喝酒的,前世工作压力大,一到休息日就喜欢喝个大醉当释放。眼下不行,免得给人添麻烦。
小海棠、春香、六菲、燕歌陆续被家里人接回去了,陶陶也被春香带走了,几人离开前还与她约好明晚宴会结束一起去逛夜市,后日一早再回山上。
穆晚看着还在跟好运叔、货郎他们聊天的扶光。
一大桌子人,喝了那么多酒,也就他跟货郎脸色如常,其他人多少都上了脸,许大爷脸通红,大卫脖子都红了,谢小伍跟玉瑾趴在桌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溜到旁边的小阳台上。手搭在木栏上,脸枕着手背,低头看下面热闹的夜市。灯笼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人声隐隐约约飘上来,混着油炸糕和糖炒栗子的香气。她什么也没想,就这么静静发呆。
良久,嘟囔了一句:“还不如直接醉倒的好。”她喜欢那种喝醉后什么都不记得的感觉,次日醒来虽然头痛,但觉得很畅快。怕自己发酒疯跑出去,喝酒之前还特意拿桌子把门顶上。
“穆姑娘?”扶光那温和声音从身后传来,其中带着点试探意味。
穆晚偏头看去。扶光正站在小阳台与室内交界的地方,半边身子被屋里的灯光照着,半边落在夜色里,白发一半暖一半凉。
“嗯?怎么了?”她没有端正姿态,还是懒懒散散地趴着,脸枕在胳膊上,歪头看他。脸上带着醉酒后泛起的红晕,眼神有些迷蒙,少了平日里的恬静疏离,多了几分娇憨。
扶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或许也醉了。不然怎么会生出想捏一下穆姑娘的脸这种轻浮的念头。
“怎么了?叫我又不说话?”穆晚喝得有点迷糊了,没了平日的拘束,多了几分随性。见扶光叫了她又不吭声,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圆溜溜的眼睛少了往日的冷静,多了水光和一点小脾气。
扶光觉得有什么东西猛地射进了心口。他别过脸去,轻咳一声,放轻了声音,“穆姑娘,你要不要喝些解酒汤?”
若是在山上,有小萝们看着,没有旁人,他能看住她,在这里人多他怕看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