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十点左右，穆晚这帮少女才总算装扮妥当，结队往码头走去。

一群比花还娇的姑娘走在路上，叽叽喳喳地聊着对游湖宴会的期待，引来了街道两边不少人的目光。卖糖葫芦的老伯停下脚步看了两眼，笑着摇摇头；抱着孩子的妇人凑在一起低语，眼神里满是艳羡；连趴在屋檐下打盹的猫都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又把头埋回爪子里。

走近码头，景象比昨天更热闹了。

除了那两艘两层楼高的大木船，旁边还泊着许多小船舫以及竹筏。船筏上面都摆着酒桌和糕点，有些是夫妻同游，对坐而饮；有些是好友相聚，举杯说笑。河面上飘着淡淡的酒香和糕点的甜味，混着水汽，闻着就让人心情松弛下来。

穆晚一眼就看见了秋姨和许大爷他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小船舫上。他们正面带笑意地看着这群年轻女孩慢慢走近，时不时凑在一起低语两句，目光里满是慈爱与欣慰。

其余船舫上的人也纷纷望过来。有些人已经开始喝酒聊天，有些人吹箫吟诗，悠扬的箫声顺着河面飘过来。那两艘大船的围栏上也站着不少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尽管这么多人，穆晚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扶光。

那头白发，那身谪仙般的衣裳，站在那里，简直像个人形发光体。河风把他的白发和衣袂吹得微微飘起，衬着身后的碧水蓝天，好看得不像真的。

她深深地看了扶光一眼，然后垂下眼眸，时不时跟小海棠她们低语两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心里有一个念头浮上来——她或许，永远都忘不了这位少年了。

少男少女们都集中到了两艘大船上。等最后一批人上船后，两只木船并肩缓缓驶离码头，在河面上慢慢前行。从窗户望出去，能清楚地看到另一只大船上的人影。河风穿堂而过，带动纱帘轻缓飘动，两支船只上也陆续响起了歌声和乐声。

穆晚没有才艺，也不打算上场，便找了个靠近饮食区的位置站着，拿起一块糕点就吃了起来。她四处张望了一下，陶陶跟虎子、永安三个小身影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扶光和玉瑾走到船舱中间，那里算是临时搭起的表演台。一人吹笛，一人抚琴。琴声沉沉的，笛声清越的，两股乐声缠在一起，悠悠流转。

对面船只上的人听见了，也加入进来，箫声、琵琶声、古筝声此起彼伏地应和着。

渐渐地，整条河上都热闹起来了——弹奏的弹奏，唱歌的唱歌，舞蹈的舞蹈，作诗吟对的、提笔作画的，轮番上场，怎么看都看不腻。

穆晚看着这赏心悦目的一幕，心安理得地当起了观众。她和同样没兴趣上台的六菲找了个位置坐下，时不时捏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

好吃。扶光出品，必属精品。

这糕点小巧玲珑，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她还没吃朝食，不免多吃了几块。

扶光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看见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吃东西，眼睛笑眯眯的，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他眼里漾开一抹笑意。随着曲子收尾，他收了笛子，慢慢退开。身后立刻有一位抱琵琶的少女接上，乐声无缝衔接，一点没断。

穆晚看着扶光退了下来，目光不自觉地追着他的身影。可他人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挡住了。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怅然若失。

扶光他……去干嘛了？

察觉到自己的心绪，穆晚在心里暗暗甩了甩头。不行，不能再这么留意扶光了。越是注意，越是情浓；越是情浓，越是难以自控。

她在心里轻轻吁了口气，把手上最后一口糕点吃完，看着桌面上剩下的糕点，却再也没了胃口。

旁边的六菲注意到她突然不吃了，侧头问道：“穆晚，怎么了？”

穆晚摇头轻笑：“没事。有点饱了。”

她的目光落到旁边的桃花酿上。要不……喝一点点？

就一点点。不能像昨晚那样喝了。

没想到那酒后劲那么大，昨晚回到客栈后的事情她几乎记不清了，只隐隐约约记得好像看见扶光在她房间里“面壁思过”。但依扶光的性子，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八成是她做梦。

真是疯了。幸好没做梦梦见对扶光做些其他过分的事。她一边庆幸，一边又有些暗骂自己不争气，在梦里都不敢大胆点，摸一下那头白发也好啊。

那如月色般的纯天然白发，她想上手摸一下触感很久了。也不知道摸起来什么感觉，是不是丝滑冰凉的？

她有些羞恼地拿起一小坛酒，正要倒，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微微抬头，对上一名陌生少年的视线。对方见她看过去，浅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跟她打招呼？算了，浅笑回应一下吧。就算搞错了，也不至于闹出笑话。

她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便重新把目光放回桃花酿上，“六菲，你喝不喝桃花酿？”

六菲吃完手上的糕点，点了点头，“嗯，有点渴了。”

穆晚给自己和六菲各倒了一小碗。桃花酿入口，酒味比昨晚的果酒更浓一些，没那么甜，口感清冽，带着淡淡的花香。她刚准备提醒六菲别喝太多——

扶光那轻和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穆姑娘。六菲。”

穆晚扭头看去，扶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白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