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水杯放在宋霁桌上，没说话，坐回自己座位。

“谢谢。”宋霁说。

叶驰摇摇头，随手翻开了新发的语文书，耳尖还是红的。

下午的训练比上午轻松了一些，张教官开始教大家唱军歌。说什么军训汇报表演的时候要拉歌，每个班都得唱，唱不齐要扣分。

“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五六十个人扯着嗓子吼，声音大得教学楼都在震。有人唱跑了调，有人喊破了音，混在一起反而成了一种奇怪的和谐。

叶驰站在队伍里，嘴巴在动，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中午宋霁趴在桌上的样子，头发散在胳膊上，像一朵被晒蔫了的花。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依稀猜出了原因，但又不好意思细想下去。

“叶驰！”

韩晨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你想什么呢？唱到‘向着新中国’了你还在‘团结就是力量’。”

叶驰看了一眼韩晨，又看了一眼方阵前方的张教官。张教官正盯着他们这个方向，表情不太好判断。

叶驰赶紧跟上节奏，他余光里看到坐在斜前方的宋霁，坐的直直的，在唱歌。

她的脸色好像比中午好了一点。

叶驰收回目光，没再走神。

晚上回到家，叶晓舟说他晒黑了，看起来比之前外向了不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天，叶驰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机。

他和韩晨加了微信。韩晨的话多得像自来水，从“今天教官真狠”聊到“食堂的红烧肉不错”又聊到“你周末打不打游戏”，一个人能撑起一整场对话。

韩晨：你打字咋这么慢。

韩晨：你不会还在和别人聊天吧？

韩晨：是不是宋霁？

韩晨：那我不打扰你了。_(:з」∠)_

叶驰：没有。

韩晨：那你咋不和人家聊天？

叶驰：可以白天聊。

韩晨：？找不到话题就直说。

韩晨：人呢？睡觉了？

韩晨：反正我站你。

韩晨：睡了睡了，明天见，晚安。

叶驰：晚安。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闭上眼的时候，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柚子味。不是真的闻到了，是脑子里有一个关于那个味道的记忆，在黑暗中慢慢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一样，无声地炸开。

然后是宋霁的脸。

是今天午休时的样子。刘海乱乱的，脸上有一块红印子，眼底湿湿的，声音有点哑，“嗯？”

她在梦里看着他。

目光没有躲。

他在梦里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躲。

又走了一步。

她还是没躲。

她身上那股柚子味变得很浓，浓到像是整个人泡在柚子水里。他伸出手——

然后他醒了。

心跳快得不正常，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他盯着天花板喘了两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心虚，好像做了什么坏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十三分。

他又翻了个身。

被子太热了。他把被子蹬到一边，还是热。不是天气的热，是从身体里面往外冒的那种热。

他闭上眼睛。

又睁开。

宋霁的脸还在脑子里，怎么也赶不走。

叶驰叹了口气，很小声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有病。”他说。叶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第三只羊的脸变成了宋霁。

他放弃了，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纯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