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部就班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一起过完生日之后，韩晨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李璇偷偷凑近他闻了好几次，校服上只剩下清香的洗衣液的味道。偶尔她会和韩晨对视上，韩晨对她笑一笑，眼里有看穿她的意味。

期末考试对于几个尖子班来说已经变得没有压力了，平时也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用韩晨的话说就是“每天都在磨刀霍霍向猪羊，猪羊听多了都以为是BGM。”

“谁跟你是猪羊。”李璇白他一眼。

寒假本身也不长，宋霁准备在过年前把寒假作业写完。叶驰和叶晓舟在过年前三天回了苏州，去外婆家过年，李璇倒是偶尔和宋霁一起去图书馆，有时候蒋芝芝也一起，韩晨刚放假没几天就和他爸妈一起去三亚了，时不时在四人小群里传点视频照片。

除夕那天，宋霁窝在姥姥家的沙发里。姥姥在厨房炸带鱼，油锅“滋啦滋啦”地响，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混着窗外零星响起的鞭炮声。妈妈在厨房里和姥姥聊天，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灶台上小火慢炖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电视机里放着除夕特别节目，主持人穿得红彤彤的，声音又响又亮。姥爷手里握着遥控器坐在一旁打盹，头一点一点的，遥控器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又被他攥紧了。

宋霁觉得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幸福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叶驰发来的消息。

叶驰：新年快乐

宋霁：你也是，新年快乐

电视机里主持人在倒计时，“五、四、三、二、一”。窗外鞭炮声响了。宋霁看着窗外漫天的烟花，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照亮了整片天空。她在心里说了一句——新年快乐。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也许是对所有人，也许只对一个人。

寒假过得比想象中快。

高一下学期开学了。

教室还是那间教室，座位还是那个座位。宋霁到的时候，叶驰已经坐在那里了。

等班上人来的差不多了，王慧子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表，她把表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目光扫过全班，“换座位。按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排，老规矩。”

教室里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翻书包的声音、小声说话的声音。

韩晨从后排搬到了前排，离李璇只隔了一条过道。他搬过去的时候，李璇正在整理抽屉，头都没抬。

“巧了啊。”韩晨抱着一摞书，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气。韩晨把书放在隔壁桌上，坐下来之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嗯。”李璇耳朵有一点红。

四月初，年级篮球赛。刘炜是一班的主力，三班第一轮就碰上了他们。

比赛在下午第三节课后，操场边上围了半个年级。宋霁本来不想去，李璇硬拉着她去的。“韩晨和叶驰都在，你不去给他们加油，他回头又该说我们没义气。”宋霁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和李璇一起去小卖部买的冰水，阳光很晒，她把校服搭在头上挡着。

场上打得激烈。刘炜几乎是全场焦点，他运球过人的时候动作很快，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像一条抓不住的鱼。球进了，一班有人喊“刘炜牛逼”，他转过身往场边跑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宋霁。

他没有笑，没有挥手，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旁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宋霁感觉到了，她低下头，把校服往下拉了拉，挡住脸。

篮球赛结束的哨声吹响的时候，操场上炸开了一片欢呼。

一班赢了，赢了三分。刘炜是最后三十秒投进关键球的那个人。

队友冲过来拍他的肩膀、撞他的胸口，有人把他的头发揉成了一个鸟窝。他被一群人围着，笑着推开了一个，又被另一个搂住了。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挣脱出来，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印出后背的轮廓。

场边的女生早就准备好了。

四五个女生拿着水围了上去，有矿泉水，有运动饮料，有一个还拿了毛巾。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李璇撇了撇嘴，拉着宋霁站起来，准备去找韩晨和叶驰他们。

“刘炜，喝水。”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先开了口，把一瓶冰水递到他面前，宋霁在一边站起来把校服穿好。韩晨和叶驰也正一边擦着汗一边往他们这个方向走。三班输了，输得不算难看，但输了就是输了。韩晨的脸色不太好，叶驰倒没什么表情。

刘炜没有接那瓶水。他朝宋霁走过去了。那几个女生侧身让开，目光跟着他移动，然后她们看到了宋霁。

宋霁看到刘炜朝她走过来，她往后退了半步，她的身后是围网，退不了了。

“给我的？”刘炜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冰水。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宋霁张了张嘴，“不是，这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刘炜就把那瓶水从她手里拿走了。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他的手指是热的，刚打完球，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炉。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把瓶盖拧好，冲她笑了一下。

“谢了。”他说。

他转身走了。路过叶驰的时候还对他笑了一下，扬了扬手里的矿泉水瓶。

那几个女生还没有走。她们站在原地看着宋霁，目光从她的脸看到她的校服，从她的校服看到她的鞋，又从她的鞋看回她的脸。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她不说了。

“给我的？”韩晨笑嘻嘻地向李璇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