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又性格恶劣,怕是连伪装也做不了分毫。但话又说回来,你又何需伪装呢,你的身份就注定你不必仰仗任何人的脸色。
“既然你已经远离了羽衣,又何必再同他们牵扯?你看,如今你竟然落到了那兄弟二人战利品的地步,因陀罗还对你说要在出发前杀了你,即便现在没有动手,可那只不过是他被情爱一时迷惑,只等他醒悟,下定了决心,或是一句话,或是一个动作,你就会白白丢掉一条性命,你不是最怕死了吗?”
向辉夜祈求时你是多么可怜啊,害怕时光带走了你的青春,害怕岁月摧残了你的容貌,害怕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你,害怕衰老的脚步追在了你的身后。
谁能不为此动容呢?
黑绝透过辉夜的眼睛,看到了你披散的漆黑长发,如水流般,流淌在月色下。
到底是人终究会改变,赋予了你蔑视死亡的勇气,还是你有了比生命更举足轻重的目标?
你不该改变。
黑绝心想:母亲绝不愿看到你被改变。
你定定地瞧着它,它占据了那侍女的躯壳,却掩去了侍女身上最美的一双眼睛,那双姜黄色的怪异眼瞳垂下来,就好像蜘蛛结丝从房梁落下,在你的头顶,在你的额前,最后落在了你的视野、你的鼻梁。
它竟有些真挚的恳切,真心实意在为你担忧,怕你被羽衣、羽村、阿修罗或是因陀罗……随便一个什么人给随手杀掉,可它毕竟不是人,不能理解人的情感。
在这场社交的游戏里,你握住了世上最尖锐的利器。人这一类生物总是如此,若你真的拥有了力量,那责任也就随之而来,不管是“你可以做到”还是“再努力一下你就做得到了”,你都不要。
你很贪婪,希望拥有更多、更多你未曾拥有的东西,你的欲望有一整个世界,可你没那个责任心将自己当做救世主,那该是羽衣的活儿。
你只想做姬樣。
……
它继承了辉夜的情感。
一份情绪也能拥有自我的思想吗?
你漠然地思考着,有什么东西浮光掠影般从你心间划过。那太轻了,轻得像初雪,融化后只剩下点点濡湿的痕迹。
于是你又想起了很久未曾想起的羽衣。离羽衣去世已经有五年?还是七年?
不记得了。
在情感的对垒中站队是很愚蠢的行为,你从不告诉羽衣在他和羽村间你更偏向谁,你也不会告诉辉夜,在她和羽衣间,你会偏向谁。
选择和注视都有着分量,选择承载了命运的重量,是命运的帮凶,而命运是不可观测的怪物,注视它会令人堕入深渊,这大抵也可称之为轮回或者宿命……然而、然而你从不偏帮他人命运。
既然命运如此,身为蝼蚁,身为命运的一隅,若不做时代的弄潮者去螳臂当车,你自然可以恣意妄为,百无禁忌。
“好吧,辉夜第三子。”
你收回视线,小指勾着它手上的扇柄遮住你眼前的天光,也遮挡住你的眼睛。
“你不是人,你始终不懂。”
命运的洪流会带着所有人站在他们应该站立的位置,你生来聪明,生身的父母给了你一副玲珑心窍,后继的母亲又赠与你囊括世界的眼界和野心。
“不论我们怎么做,做什么,都会走到该走的位置。”
“那是妈妈的孩子,你难道觉得一个母亲对孩子只有怨恨吗?”
你一开始就警惕着这点——血缘的联系并非你努力就能斩断的。它们透过肉`体镌刻在灵魂上,又随着时间的磨砺而越发被打磨,最后沉在记忆深处,并不显现,却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基石。
“想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你低声说,愉悦几乎满溢般从喉咙泄露,深红的羽衣在你身上,你犹如枫林中蛊惑人心的鬼女。
紫阳花挨挨挤挤着窃窃私语,一颗颗如密密麻麻的小眼睛,诡秘的氛围中,你目光落在了遥远之地,语带笑意:“我啊,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偏帮于谁,阿修罗确实可爱,因陀罗也的确动人,但……我为什么非得归于谁吗?”
鹿岛秀生观察着战局,冷汗浸透了衣服,他想到自己将要做的事,手指在巨大的压力下生理性抽搐。
那已经不是人能参加的战斗了。
为了缓解紧张,他腹诽道:神奇的大筒木。
你慢条斯理地对黑绝念出一长串缀在你身上的标签,挑挑拣拣地捡起了最重要的两个:“统御大陆的卯月女神之女,祖之一国公主,我呢,勉强也算一个主君?”
鹿岛秀生抓住机会,因陀罗传授的十二印非常好用,他因此领悟了控制影子的术——在这一刻,他想了很多很多,大筒木梦式对他的蛊惑又上心头,他究竟是想作为默默无闻、辅佐族长的次子死去,还是去追寻自我的道路,追寻他的幸福?
五成的把握,足够了。
秘法·影子操控术!
高端的战局里刹那恍惚都会带来致命的错误,因陀罗身形停滞了一下,阿修罗富含阳之力的一击被他完完整整地接下,他吐出一大口鲜血,活跃的阳之力破坏了他身体中流动着查克拉的经脉,双眼流下了鲜血,因陀罗不可置信地回望自己的身后,那里,他的追随者们惶恐地注视着他。
他……被背刺了?
阿修罗停下,震惊又不知所措地看着兄长从高处坠落,须佐巨人无力以继,他胜利的局面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他赢了?
你俯身摘取一簇紫阳花,蓝紫的花瓣后,是你在树影婆娑下影幢幢的眸,日的碎片掉进你眼底,浅得透彻,又幽微而深邃。
“那怎么能算是胜利呢,阿修罗?”你像是对着遥远地方的青年说,又像是在独自叹息,“那又怎么能算是失败呢,因陀罗?”
若是把你看做战利品,那可真是……
你闭上眼,唇角的微笑被藏进了影子里。
“哎呀。”
你合掌轻笑。
“对弱者漫不经心,可真是强者傲慢的通病呢。”
这下,他们所有的爱和恨,都会属于你了吧?
你不走心地猜想着,对着黑绝摸不着头脑的表情,你从藤椅上起身,“黄昏了,该用饭了,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