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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王氏子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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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呈的月白色袍子在火光映射下,竟绽放出一种难言的夺目璀璨。他微仰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穹,声音渐次拔高,字字如金掷地。

“我太原王氏世受国恩,历代先祖以忠直立身,岂容尔等以‘天道’‘阴阳’之说,粉饰犯上作乱之实!君临天下者,唯在德,不在男女。今日陛下承社稷之重,天下自有公论,岂容尔等借天命之名,行兵戈之实?”

池景新眼角搐动,恼怒的杀意已经从眼底升起,手中冷剑也已横指,就在即将出手之时,营地四周变故骤起——

暗器穿透皮肉的闷响与兵刃相交时尖锐的刺鸣声响起,数十道矫健的黑影借着夜色轻盈掠入,如夜隼般贴地疾趋,刀光泼洒间已经放倒不少始料未及的兵卒。

“刺客!不夜贼!”

“保护王爷!”

“保护主帅!”

刹那间,高台上下乱成了一团。

“通知承平……”裴悦轻轻抬手,便有暗盟的人落在她身前,她吩咐道,“王子呈恐怕有死志,让他有个准备。”

吩咐完,她很快站起身,和池曜兄弟俩一样持刀做保护池景新的样子,只是她面无表情,也并不真的参与战局,就发出些指挥手下“收缩防线”“围剿刺客”的号令。

另一边承平已经一身不夜贼装扮覆面而来,他放心不下,得亲自入局才算安心,却正好和潜伏而去准备提醒他的暗盟人擦肩而过。

血腥味在风里弥漫,王子呈分不出这些黑衣人中,谁是昔日友人,却已经明晰这战局的分晓。

庾集安没有妄言,他能带走他们,或许也真的能毫发无伤活下来。

刀光剑影里,幼妹在瑟瑟发抖,却强自撑着没有软倒在地。王子呈转念想过许多,唯独没有低头去看拉着自己的幼妹,反而轻轻拂开她的手,将她推到了叔伯怀里。

“阿兄!”

幼妹眼里有破碎的惊骇,但王子呈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在推开她的瞬间,从她鬓边拔出了那枚不起眼的、用于绾发的银簪,冰冷细窄,尖端锋利的簪子,本是他教十娘如何防身的利器。

“王氏子呈纵有一死,也绝不以先祖百年清名,换尔等一纸伪义,哪怕悠悠众口难堵,吾也愿今日以死证我太原王氏对大周陛下之忠!尔等要我性命,便尽管要吧!此后王氏子孙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而尔等逆臣之名,将永钉史册之上,万世不得翻身!”

“子呈啊!”

“阿兄!”

王子呈听到了十娘的哭喊,极其遗憾地叹惋一声,试图回避她所在的方向,但他手上没有半点犹豫,已经握紧银簪刺进了自己脆弱的脖颈。

鲜血如瀑般在月白色袍子上泼洒开,月光下溅落的红艳如此刺目,竟然骇得四下万籁俱静,明明是战局,却仿佛落针可闻。

“走!”有黑衣人捂住了幼妹的眼睛,匆匆对视的瞬间,王子呈嘴角微微上扬,彻底放下了心。

倒在灰尘满地的高台上时,黏稠鲜血也淹没进王子呈口鼻,他闭眼遗憾地想,定然很狼狈、可怖。千万、千万不要成为十娘的噩梦啊。

抱着那哭泣的王氏女之人,即便是一身不夜贼装扮,裴悦也隐约猜到了会是谁,阴差阳错之下,承平恐怕没有接到她的提醒。

裴悦持刀而立,被微凉的秋风吹拂着衣摆,她看着那抹被鲜血染红的月白色,也看着他就此倒在高台之上,心口依然有窒闷隐痛。

太原王氏三人,或可只折一人而保下二人,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更别提王子呈如此大义,今日言辞可歌可泣,有流传千古之效能。

无论是对于长安而言,还是对于岭南而言,王子呈都是决定性的人物,即便是百年后,也难以越过他去提大周盛世。

这该是裴悦乐于看到的。池景新没有百年世家作为起兵旗帜,也有如此傲骨之文人,宁愿死也不会接受池景新的谋逆,反而拥戴陛下为正统。

但裴悦依然被无力感淹没,克制着自己去注意王氏族人的目光。她知道自己想保下他们,如果是过往的裴红刀,早该动手襄助剩下的王氏脱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高高挂起,毫不在乎一般。

“不夜贼都随承平调遣,池景新又焦头烂额,王回颜和王立之自然能顺利脱身而去。”

池曜平和的嗓音在裴悦耳边响起,他和她隔着一些距离,却轻易洞察了她的挣扎苦痛。

“池照檐,什么都不做也太痛苦了。你忍着那么多年什么也不做,原来是我现在这样的感受。”

“……那倒没有你这种感触,我本来就什么也不愿管。”

裴悦摇头:“我也没有什么感触,今后总要习惯这样生活。”

从舍弃裴红刀这个名字开始,裴悦就做好觉悟了,名声也好,过往也好,前路也罢,她只要达成她的目的。

一旁的池曜却缓慢弯唇,并没有认可此言的意思。

与此同时,抱着王回颜的承平在混战中被缠上,既要顾及身份不暴露,又要护着失魂落魄的王回颜,很快便落于下乘,将要被轰然刺来的数把长枪贯穿——

注意着他们的裴悦神色未变,却轻易脱离和池曜的言谈,上前一步拔刀出鞘。

这瞬间,她“不经意”撞倒身旁一连串重甲兵的盾牌——暗处的不夜贼伺机而动,飞扬在夜色里的暗器,正收割着盾牌后兵卒的性命。

失去持盾兵卒的盾牌接连倒地,连带着阻断了长枪兵卒的刺杀,给拼杀救人的承平挤出喘息之机。

池曜此时微微偏头,含笑注视着面不改色收刀进鞘的裴悦。

“裴悦,我从不觉得你会放弃‘裴红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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