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木马的颜色超出了我全部的描述认知,我和悟先生一前一后坐在马背上,小姨靠在围栏上,略带忧伤地对我笑着。
旋转木马绕了一圈。
小姨拿出了烟,两朵云在天上飘。
又一圈。
小姨颤抖着身体,捂着脸,手指紧紧抓住了谁的胳膊。
最后一圈了。
是我的幻觉吗?
我看到小姨和一个没有脸的人,他们两个一起对我笑。
他是谁?我认识他吗?
我被悟先生从马背上抱下来,他激动地和我讲他的感受。
诶?是对我讲吗?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只有小姨、悟先生和我。
那么,是谁从悟先生怀里接过我,牵着我的手,走在不断旋转的摩天轮下呢?
“太糟糕了!小椿怎么可以最喜欢这种假笑狐狸呢!”悟先生还在夸张地说话,“好伤心啊……我再也不来帮忙看小椿了,只有小椿喜欢的%¥自己来。”
再也不来?
我惊恐地看向他,分不清玩笑和实话。
恐慌如冰水浇透全身,如果我不把感情说出口,他也会抛下我吗?
我挣开那只牵着我的手,我慌张地去抓住悟先生。
“噔!”
松手的瞬间,世界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我独自站在原地,茫然四望。
“小椿,我们现在开始玩一个游戏!”
“游戏就叫做!从现在开始,忘记……”
不,不要!不要像爸爸那样擅自抛弃我——
【四十二】
伏黑追着赶到医务室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对沾染了血迹的拖鞋。
他刚踏入门口,就看到兵荒马乱之后,柚木椿香已经打上点滴,两眼紧闭躺在惨白的病床上。
她额头冷汗密布,身体在无意识地痉挛,仿佛沉浸在难以挣脱的噩梦中。
而虎杖独自佝偻着坐在床边,双手死死交握抵在额前,向来充满活力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伏黑进门的脚步停顿了。
“这是什么?”一道熟悉的低沉女声从身侧传来,伏黑一愣,转头看到身上还沾着室外冷意的真希。
这位高马尾的前辈扛着咒具,威风凛凛地站在走廊,显然是刚结束对真人的追踪,正好赶回碰到了他。
伏黑低头看手里的拖鞋,又示意病房内那道还在高热中挣扎的身影:“她的。撤离的时候路上怕掉下来,先帮她拿着。”
“她就是柚木椿香……吗?”真希咬字清晰,干脆道,“你们是从特级手上把她夺回的?”
话是疑问句,但伏黑很清楚,单凭他们三人,能把一个普通人从特级咒灵手中完好无缺地夺回,概率几乎为零。
除非宿傩被逼疯了,不想继续大半夜听虎杖感慨失去的爱情,因此毫不犹豫今晚显灵帮忙。
如果是真的,伏黑都害怕这两人结婚典礼的时候,虎杖不仅得当新郎,还得让宿傩出来当个证婚人。
“不。”伏黑坦诚道,“是真依学姐发现了她,给我发了短讯。”
“真依?”真希一愣。
伏黑掏出手机,正好此时真依的第二条消息蹦出。
“要看吗?”伏黑检查后,主动问。
真希耸耸肩:“我要是看了,真依绝不会高兴。”
伏黑淡淡接话:“你要是不看,她也不会高兴。”
真希噗嗤一声,笑骂道:“那你就念给我听,这样我也没有算看。”
伏黑主动念道:“‘那家伙刚刚已经吃了三片的退烧药,不要再喂了。’”
“退烧药?”真希奇怪地再看一眼病房中惨白如纸的椿香,“怪不得她的嘴唇那么苍白。真依是在哪里发现的她?”
“便利店。”伏黑平淡道。
真希轻松的表情一肃:“也就是说,你们只是找到了逃出来的她?但是她怎么逃出来的,你们一无所知?”
“哒哒哒——”
走廊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换上白大褂的家入硝子步伐匆忙,几乎是闷着头冲过来的。
真希闻声后退一步,主动给这里最关心此事、也最权威的家入医生让开位置。
“惠……还有真希,你们带上门,现在进来。”经过两人的时候,家入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罕见的严肃。
真希眼中的疑惑在触及伏黑凝重的表情时瞬间收束,主动第一个跟着家入硝子进入医务室。
“咚!”房门在伏黑身后发出沉闷的闭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