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阵响亮的吵闹嬉笑。
灯灭。
灯亮。
没听龙裔教授在说什么。
逃脱束缚的清澜拿回弯刀，再一次割掉了龙裔教授的头。
可就在他即将对准它的心脏甩出第二刀时，场景一变，他便又回到了原点。
头颅完整的龙裔教授依旧在讲台前高高在上。
而除了破碎的桌椅之外，刚刚的一切都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于是，清澜懂了。
“这里是……荒域。”
“对，小猫咪终于发现了啊！这里就是你们宸君禁止你们暗卫私自进入的荒域哦～”
异头龙裔教授嘻嘻笑着。
“但现在才发现，似乎有点晚了……”
“看来我们的清澜同学作为邪魔，似乎是遗忘了很多知识点啊！”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这样去考场，可是拿不到分的！”
“教授我啊！看来要给你上上强度，来一节内容充实的复习课了！”
说罢，一道劲风撕裂了清澜的衣摆。
*
进入莫须有多功能厅的青年感觉有哪里不对。
但硬要说哪里不对，他又有些说不上来，只能归结于是他过于敏感，或者是仍然对自己的同学长着【岁】字头这件事有些不适应。
毕竟一整个大厅里坐着的全是异头龙裔。
他这个长着正常脑袋的，多少是有些不合群。
“十分钟，时间掐的刚刚好，看来你也是个有时间观念的人嘛。”
“既然来了，还愣在哪里做什么？站着睡觉？还不快赶紧找个位置坐下？”
被异头教授说了几句的青年眨巴眨巴眼睛，看第一排最边上还有空位，就随意坐下。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他没课本。
于是隔壁坐着的异头同学见状，便给他传了一份电子版的。
真是好人啊。
青年记住了它尾巴的模样，随后看向手机里的电子书。
就这样上课，下课，上课，下课……
沉溺在学习当中无法自拔。
一转眼的功夫，他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
至于专业的选择，他也考虑过许久，最终定下的还是生物，和前世他在地球时的选择一样。
得益于他的优异表现与良好成绩，他被一位导师选中，很快就加入了他的实验室。
而他被导师分配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研究蝗虫。
十对黑紫色的飞虫在笼中发出振翅声。
“这是要我研究它们的功能基因以及生物信息吗？”
青年向顶着【岁】字脑袋的导师发出疑问。
“但蝗虫不应该是直翅目吗？这些虫子更像是鞘翅目。”
“它们怎么看都不太像是蝗虫。”
会不会是导师搞错了？
“不，它们不是别的什么，就只是蝗虫。”
【岁】字头导师虽然没有正常人的脸，但确实是有一种德高望重的气质。
总之不太像是连蝗虫甲虫都傻傻分不清的水货。
“如果你不信它们是蝗虫，可以问问你的学长学姐。”
青年看向一旁。
两位异头学长和两位异头学姐纷纷说道。
“重啾，那就是蝗虫，只是形体有些特殊。”
“对啊对啊，它们比普通蝗虫更令人讨厌。”
原、原来是变异体蝗虫吗？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重啾。别发呆。”
“啊，好的，老师。”
“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啊？”
“不是让你去研究它们的基因和信息，这些你学姐学长们在做。我想让你做的，是培育它们。”
“培育？”
青年吃惊的看向那些在笼子里的‘蝗虫’。
短短几分钟，它们就从原来的十对变成了二十对。
这种繁殖能力着实让人吃惊。
“导师，请问你是想让我怎么培育它们？有方向吗？”
“我要你定向培育高智商‘蝗虫’。”
“呱？我？”
“对。”
“这怎么可能？”
告诉我，你这是在开玩笑，对吗？
“重啾，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异头导师背过身去，透出一股浓浓的故事感。
“这些蝗虫大肆破坏田地土壤，引得人间生灵涂炭，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寻常的手段对它们根本无用，它们只会啃食、攻击、然后繁殖。”
“一味的用武力剿灭，不仅赶不上它们繁殖的速度，甚至还会引起它们的进化，促成更大的危机，寰宇的震荡……”
“我阻止不了它们的肆虐。所以，我就在想，假如我能说服它们，是不是结果会变得不一样。我可以告诉它们、教导它们，无休止的破坏与毁灭所导向的结果只能是自我的消亡，让它们停止破坏。”
“但很快，我发现这行不通，因为它们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所以————
你尝试和它们交流，结果却发现它们根本听不懂人话，就想让我培育出能听懂人话的虫子？
合着你原来不是导师，而是大演说家啊！？
逆天。
“重啾，导师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有苦衷的。”
有异头学姐替大演说家导师说话。
“他研究这些灾厄多年，试过成千上万的办法，但全都不奏效，所以最终才会做出培育高智商‘蝗虫’的决定。”
“况且我们也不是什么成果都没有，这些笼子里的虫子在七万代之前都十分的暴虐，体长足足有十米以上。”
“是我们和导师一代代的将它刻在基因里的破坏欲剔除，让它们逐渐变得温顺，才会让它变成现在这样。”
“我们的付出和努力，不是没有回报的。”
“对啊对啊。”有异头学长也接话道，“它们其实本来就有无限进化的可能……”
“好了，都别说了。”
异头龙裔导师转过身，重新面对青年。
“重啾，我是相信你的能力，才会招你进来，我相信你的到来可以优化我们已经形成体系的僵硬思考。”
“但我不会勉强你。我的实验室要的是真正想做这件事的人，不是应付差事的过客。”
“所以现在，选择吧，是去还是留。”
*
最终青年还是留在了实验室。
他是想走的。
但不知为何，等他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就已经在面对着笼子里的一百对‘蝗虫’做实验了。
这……对吗？
青年对此产生了疑问，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但仔细回想，却又想不出什么。
于是只能继续闷头做实验。
而渐渐的，他对时间的感知似乎也出了什么问题。
明明觉得没过多久，但下一秒，导师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已经过了一周了，你目前的进展如何？”
“一周？进展？”
青年迟疑，他分明感觉时间没过那么快，但刚想到这里，脑海中就蹦出了一堆培育记录，遂下意识的开口。
“目前已经培育至5040代，翅膀相较于初代更加透明，体质量均值增加0.05mg，后肢……”
“不用说这个，说我最关心的。它们的蕈形体和记忆维持时长有变化吗？”
“……没有。”
“呵，那你这一周不就是什么都没做吗？
异头大演说家也是说出了导师经典语录。
“重啾，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说实话，你的产出在我们组里是最低的。”
“这不禁让我开始怀疑招你进来的正确性了。”
……
…………
青年一振不撅了几天。
想找人诉苦，却发现自己又没亲人、又没朋友，索性便直接回到了实验室，想做出些什么成果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一次，他废寝忘食、殚精竭虑的进行着培育。
几乎是将一秒掰成了十二瓣来用，连做实验上头，流鼻血流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而理所当然的，他做出了成果。
在满是振翅声的实验室中，在一群几乎是无穷尽的黑紫色虫群里，升华出了两只龙虫，它们近乎于完全褪去了虫身，生长出了龙的鳞片与躯干，除了仍长有翅膜，它们看着就和普通龙裔化龙时没有什么差别。
“母……亲……”
“吃……饿…………”
这是他的成果。
它们会说话。
也能听懂人说话。
完美符合导师的标准。
但…………
这就是他的成果？！
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之后，青年突然感觉一阵恶心。
什么要证明自己、什么要保研、什么要申博……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让这群他亲手培育出来的虫子，还有这两只怪物死！！！
*
青年拿着空荡荡的杀虫剂瓶子走出了满是虫尸的实验室。
他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有家人、朋友、甚至还有一个正在沉睡的系统。
他不是孤儿。
他是【岁】。
刚从岁陵出来不久，今天是他上学的第一天。
他刚刚用的杀虫剂甚至还都是他六姐早上给的。
但…………
这重要吗？
他现在只能感到一阵痛苦与无助。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没有意义。
连与师兄在一起时候的记忆似乎也都褪去了颜色。
他好累……
真的好累…………
跌坐在空教室的地上，青年靠着墙壁，背着光，两眼发虚。
“呃……牢大？岁牢大？”
有【岁】字头的龙裔在他眼前挥手，却也没能得到他半个反应。
“完了！牢大要堕虚无啦！”
“都怪你！是你出的主意！”
“你说这一定很好玩的！”
“你不也没拒绝？！”
异头龙裔们骂骂咧咧七嘴八舌的扭打在了一起。
青年能看到它们，也能听到它们说话。
但那又如何呢？
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都是。
“咳咳，牢大，那个什么，虽然和预想不一样，出了点差错，但我们还是打算按照原定计划来进行。”
有没参与打架斗殴的异头龙裔坐到了青年的旁边，小心翼翼的捞起他的一缕长发。
“牢大，欢迎来到这人间，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一点小小玩笑。”
“你感到高兴吗？”
“没笑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是挺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