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沉闷的号角声响起。
温家马车进城后行的慢,如今还在后头,他是进城前就先行跑着过来报信的。
豆白领着少爷朝马车的方向走过去,还没踏入大路,便先听到让人避让的声音。
温舒也听到了。
路上行人退开,露出宽敞的大道,马蹄声自远处响起,几个瞬息后,温舒便瞧见三人骑马自远方而来。
为首的红衣女子穿着窄袖劲装,劲瘦的腰肢上束的是两指宽窄的深棕色皮革腰带,再往上就看不到了。
对方骑马速度极快,似一阵风而过,根本瞧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黑马带着红衣而过后,女子那高高马尾被风扬起的黑色发丝跟红色发带纠缠着飘在身后空中。
温舒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问道:“此行险些怎么了?”
豆白睁圆的眼睛眨巴两下,伸手朝跑远的黑马指过去,“她,她……”
温舒声音温和,“她有号角开路,应当是有军功之人急着进宫,咱们避让是应该的。”
豆白一拍大腿,“少爷,是她救了我们啊。”
温舒一愣,再扭头探身朝路上去看的时候,连救命恩人的马尾巴都看不到了。
豆白将京畿郊外的事情同温舒先说了一遍,“老夫人还好,倒是夫人受惊过度。”
温舒听完后脸色苍白,先前的红润喜色尽数褪去,大步朝温家马车的方向跑过去,“奶奶,娘。”
马车缓缓停下,温舒直接跑到后头,脚凳都来不及等下人放好,便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马车。
她跪坐在车厢里,急急的朝车内两人看去,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老夫人笑呵呵的弯腰伸手摸她脸颊,声音如常,像是城外的劫杀并不存在似的,“今日榜纸出来了,咱舒儿可曾看到自己的名次?”
温舒眼睛都红了,泪眼婆娑的看向年迈的祖母跟笑意温婉的母亲,见两人的确好端端的,这才放下心来。
她一开口,眼泪先掉下来,“看了,我在一甲。”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温家几辈子读书人,族上只出过一位进士,往后几代都没这个出息,到了温舒她爹这一辈,才勉强考了个举人,任劳任怨外放做官二十多年,去年才得了个礼部九品文书的差事。
能调回京城,已经是莫大的荣耀,哪怕是九品文书。
温舒她爹的仕途之路一眼就能望到头,这辈子估计也就止步于九品了,于是全族将希望放在最有出息的温舒身上。
只是十多年前女子还不能读书,为了让她进学堂,也为了这辈子温家能延续族上文人荣光,那时还建在的老太爷做主,让温舒扮成男装念书。
温家人丁兴旺,族里的男孩女孩都不少,缺的只是有出息的读书人,让有读书天赋的温舒女扮男装也是无奈之举,毕竟那时候谁知道新朝建立后,短短几年里女子竟也能考科举入朝堂了。
一步错便只能错下去,哪怕现在女子能读书,温舒也只得继续穿着她的男装读书跟考功名。
老太太怜惜的摸着温舒的巾帽,激动高兴之余,更多的是心疼,“苦了你了。”
温舒不觉得苦,擦掉眼泪后,便坐在母亲跟祖母中间,瓮声说,“我打小就喜欢读书,不觉得苦。”
她握着两人的手,“你们再同我说说今早的事情吧。”
这件事情温夫人说不了,她是被母亲护着的,几乎什么都没看见听见,此时有女儿陪在身边,她也壮起胆子,打算听母亲细细讲讲。
得知救人的是黎楚黎将军,温舒点头说道:“是该备厚礼登门致谢。”
老夫人看看温舒又看看儿媳妇,用眼神询问。
温舒这个反应,瞧着不像是记得黎将军的样子。
温夫人讪讪笑,食指借着挽起鬓角碎发的动作,悄悄点了点额角。
老夫人恍然,那就不奇怪了。
温舒脑子在读书上很灵光,在别的事情上就有些迷糊,估摸着小时候前脚才拉着人家黎将军说咱俩天下第一好,后脚吃完晚饭睡一觉,第二日见不到这人也就忘了。
难得人家黎将军还记得她叫“小羊”呢。
温舒左右看,觉得两人神色古怪,“怎么了?”
老夫人笑着道:“没事,就是回头备礼答谢的时候,得多备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