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从一团团云层之间露出,丝丝阳光落在平整的土地上。望沧市第一监狱里,沈放跟着一名狱警往探监室走。
“沈先生,您稍等,我带她过来。”
“多谢。”
沈放走进探监室坐下,没过多久,探监室另一侧的门被打开。沈放抬眼看向走进来的田溪,田溪的脸微微泛黄,脸颊又瘦了一圈。即便如此,她的狱服依然十分平整,脊背挺直不肯弯下一点。
田溪看见沈放眼神微动,可转瞬便恢复平静。她坐在沈放对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他。
“看来你在监狱里过得不算太好。”沈放主动说。
田溪冷漠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放也直奔主题,他拿出一张照片递到田溪眼前。照片上拍下的是一块发旧的木板,上面五颜六色的笔触让整块木板显得十分可爱温馨。
田溪扫过木板上各式各样的儿童画和名字发问:“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这是望沧市的一家福利院,这块木板就挂在福利院的门口,上面的画和名字都是曾经在那里住过的孩子留下的。你没看到熟悉的名字吗?”
田溪眉头一皱,重新开始认真看照片。她的眼神扫过木板的一处角落,不自然地顿住了。
“这个上面有我的名字?”田溪不解地喃喃道,“我的名字旁边……”
“是你的弟弟。”
沈放轻声说,却让田溪一瞬间失去所有动作,凝固在椅子上。
“警方在整理所有被周岑折磨致死的孩子信息,对比出一个叫田昂的孩子的信息。我看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后来想起是在福利院的木牌上。而这个名字旁边,就是你的名字。”
“你也知道,你们做实验都会登记每个孩子的信息对吗?田昂是比较早一批用来实验的孩子。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只有被周岑救下、在国外生活的记忆,或许可能因为你和弟弟分开时太小了。据警方调查,田昂死的时候应该只有四岁。”
田溪双眸里的裂痕越来越深,她咬紧牙关,两只拳头越攥越紧:“我凭什么相信你?”
沈放放下照片,将另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这里是田昂的资料。我们试图在福利院保存的资料里找到你和田昂的痕迹,但也只找到几张田昂的照片。”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觉得你该知道事实的真相。”
“你和你的弟弟究竟如何到福利院的,我们都不得而知。就算周岑真的救下过你和田昂,但你要想清楚,他救你们到底是出于善良,还是其他的原因?你受过格斗训练,专门学习生物知识和黑客技术……他精心培养你这么多年,到底把你当什么?”
金属手铐被磨得嘎吱作响,田溪瞪着沈放,眼神凶狠却说不出一个字。沈放依旧面无波澜,他站起身,俯视田溪:“田溪,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真心把你当作朋友、当作家人。”
“你的判决结果还没有下来,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出来,我希望你不要再去白教授的面前打扰她。”
沈放转身往外走,身后金属碰撞声猛地放大,尖锐刺耳的响动伴随着喊叫声不停:“沈放,你以为我会在乎吗?白听晓她就是活该,谁让她非要追查?!”
“当初周先生就该直接杀了你和周烬,否则也不会被你们害死!”
“沈放,你给我回来……你给我说清楚!”
“谁告诉你我有个弟弟的?沈放,你回来!!”
……
嘶喊声渐渐消失,沈放步履不停地往外走,他踏出监狱大门,变得有些刺眼的阳光一下子落进沈放的眼睛。沈放脑袋里忽然传过一阵钻心的疼痛,引得还未痊愈的腿也有点疼。沈放下意识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小片阳光已经被走过来的人挡住。
沈放抬眼,一瞬间心里的烦躁被抹去大半:“你怎么过来了?”
周烬一错不错地盯着沈放双眼,沈放看着那双眼睛透出沉入古井的深邃,脑袋突突跳着疼。沈放喉咙滚动,压下心虚又主动问:“怎么不说话?”
周烬默了几秒,慢慢牵起沈放发凉的手:“腿伤还没痊愈,怎么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沈放顺理成章地避开周烬的目光:“有警察保护,没事。”
“没有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很不好看。”
“……没有,是今天太冷了。”
“上车吧。”周烬没有再多说什么,扶着沈放往车边走。沈放抿紧双唇不说话,老老实实地坐上车,一言不发地扭头看向窗外。
周烬顺手将沈放的手握在手里摩挲,沈放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脑袋里的刺痛不断放大,加上坐在车里不停晃动,恶心的感觉逐渐涌上喉咙。
“哥。”
周烬蓦地开口,原本脑子里只剩下恶心想吐这一件事的沈放回神,下意识应声:“嗯?”
“你手在发抖。”周烬轻声说,“不舒服吗?”
沈放不动声色地抽出手,随意活动两下:“没事。可能是被田溪气的,有点头疼。”
“躺过来,我给你按按。”
沈放瞄一眼前面的司机:“没事,快到老宅了,我下车应该就好了。”
周烬没强求,沈放默默地长出一口气,目光再度移向窗外时一瞬黯淡。出院以后周烬严格控制他的工作时间,导致沈放白天在办公室处理嘉海的各种事务忙得不可开交,而到了下班时间周烬就会准时来接他回家,所以他一直没有空出时间去做检查。沈放想着明天沈瑜休班,一定要拜托她撒谎,让他能有时间出去做个心理方面的检查。
“到了,下车吧。”周烬开口。
沈放思绪飘回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老宅大门,定了定神打开车门。
“你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