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一边吃饼,一边听着,突然亮了眼睛,想要开口却被噎住,“呜呜”着喝了几口江浸月拿来的茶将饼很艰难地咽下去,道:“这个我听说过!当年大家还都夸赞宸妃娘娘仁善,却不想那宫女才出宫便被强人掳去——只是不知道竟是鸿都楼做的!”
她还不太清楚鸿都楼一事,只是之前听江浸月与元寒朝谈话,猜出个一二而已。
江浸月叹道:“我原本到江边去,是想探听是否有人目睹抛尸,再者便是想查查那些船,谁想竟牵扯出这件旧事。不过这般看来暗花楼的确与鸿都楼早有勾连,江上那些船也的确一边为梁州城的勋贵寻花问柳提供场地,一边也兼着略买人口的营生。”
江船好转移,也好伪装,即便仔细追究下来,暗花楼的营生是清白的,而江上这些船则完全可以被撇开关系。
窗外传来车马的声响,探头看去,原是住在附近的卢家姐妹等人陆陆续续启程向公主府去了。
“小姐,快去换衣裳!”
元寒朝亦道:“出了顾明之的事,今日的宴席想必也会从简,等结束了,我们兴许可以先找暗花楼那些姑娘,还有她们的师傅,再仔细问一问。”
江浸月被茫茫推着进去换了衣裳,因着时间紧,便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两只钗,余下就用鲜花点缀,倒是意外的既轻盈又大方。
一番收拾总算及时出了门,江浸月坐在马车上,心中却总有些惴惴不安,似乎一团棉絮不上不下地塞在胸口,又似又蛾子在嗓中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呼扇着翅膀。
“阿朝!”
“怎么了,姐姐?”元寒朝勒住缰绳停下。
“昨日你们自府衙回去后,顾家或者苏家可有留人在崔琚身边?”
“苏夫人派了侍从留在府衙。”
“我还是觉得不妥,兴许想让顾明之死的并不止一方——你不要去梁国公主的生辰宴了,便以崔琚等人诬陷你为由亲自到他身边去守着吧。”
“现在吗?”
“现在。至少如果我是梁国公主,要想将崔琚灭口使其顶罪,好能尽早结案,生辰宴绝对是最好的时机。”
“好。”元寒朝调转马头,却又停下,回头向看着江浸月似乎想说些什么,迟疑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说:“注意安全,姐姐。”
江浸月有些懵,却也点了点头,又道:“你才更应该注意安全,阿朝。”
“我知道。”元寒朝笑了笑,转身牵动马绳走了。
江浸月放下帘子坐好,觉得有些恍惚,似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元寒朝这样笑了。
可是明明她们才离开浔县不到三个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因为什么呢。
“久闻江小姐盛名,今日一见,果然与帝京寻常贵女气质不同。”
“公主殿下巾帼不让须眉,才是真正不同凡响。”
这话倒是真心的。比起其他久居深宫的皇女金尊玉贵,姜昕的气宇仿佛沙漠上翱翔的雌鹰,是庇佑家国的雌兽。
“江小姐既然已经与三弟定亲,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无须如此客套。”
江浸月这才恍然,对于姜昕来说,她现在的处境与顾明之其实也很相似。
姜昕话音刚落,姜昼和姜显就走了过来,姜昕便也顺势叫江浸月与姜昼一处。
姜显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羞怯又欣喜地唤了一声“嫂嫂”,江浸月便也笑着唤她作“显娘”,又看向姜昼,姜昼向她眨了眨眼,却向姜显道:“你不是想和大姐姐说话吗?”
姜显了然地看了他一眼,向江浸月福身行了一礼,便去找姜昕了。
“显娘从小就很向往和大姐姐一样征战沙场,只是于习武一事实在没有天分。不过她从小随着宫中御医学习医术,此番来梁州,也是存了想求大姐姐将她留在军营做军医的心思。”
江浸月惊讶道:“宸妃娘娘竟同意吗?”
姜昼无奈笑道:“母妃也是被她磨得没了主意,只好允她试一试,只是只许她留在后方大营中,见一见征战的残酷,想来她自己也就想回宫了。”
而不方便说的是,姜显自从上次被姜昼捉到与她那御医师兄私会,萧玉婵便觉得她只要不是想嫁给御医,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随她的便——离那个叫慎南丘的御医越远越好。
江浸月闻之却摇头:“显娘虽然看上去腼腆内向,但是个很有主见、也很要强的姑娘,大约是不会因为见识到沙场的残酷便退缩的。”
“真要那般也是好事,只要她是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即便为此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姜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