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逢的视线落在那人手中的蛇上,沉静幽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小姐,这蛇好生奇怪。”那人道,他探头探脑的,时不时回过头去看刚刚又新挖出来的这堆蛇,和刚刚那些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蛇不一样,新挖出来的这一堆是一条大蛇加上零星几条小蛇。
宋逢伸出手去,那条仿佛有些半死不活的大蛇忽然昂起头来,像是想要将自己的脑袋递到宋逢手掌中去一般。
提着那蛇的人哟了一声,他歪了歪头,“我以为这蛇快死了呢。”
宋逢手掌靠在那蛇的蛇头上,皮肤与冰凉的蛇鳞贴在一起,让人不由自主由内升起一股寒意。
“把这一窝,送到谶堂去,暂时先养着吧。”宋逢轻声道。
那人诶了一声,然后转身示意同伴将剩下那些小蛇也一起抓起来。
他用袋子将那些蛇装在了一起,转身从坑里跳了上去,刚刚爬上坑,便对上了许威的目光,那人微微一愣,这才想起,刚刚他这一系列动作,都没有和许威说过一声。
至少在这里,说起谶堂,最能做主的人应当是许威才是。
那位宋小姐,说起来是梅园的主人,谶堂的人上上下下都该听他的,可是这么多年,不说是宋小姐,就是梅园上一任主人沈先生也很少来管谶堂的事情,以至于大多数人都只是听谶堂的蒋小姐和许威的话。
“许哥。”那人面上的神色有些皴裂,他盯着许威,一时不知是该继续往前走还是怎么样。
许威有些心烦地摆了摆手,他压低了声音,“先送到谶堂去,找人看着,别让这些东西到处乱游——”顿了顿,他又道,“回去之后,给蒋小姐的专用手机打个电话,告诉她这里的事情,让她无论如何也要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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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挖出来的蛇被取走后。
那块由铁水浇筑的铁板也被挖出了边缘,好几个人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将铁板掀起,终于露出了第一口棺材。
棺材的木头不是什么好木头。
经年累月,已经出现了不少虫洞。
一股子木头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偏过头去。
盛蘅的声音从上方响起,“阿逢,供香要灭!”
三支供香上方,火星明明灭灭,袅袅白烟。
盛蘅一直一错不错地盯着,就在刚刚,火星忽然变暗,盛蘅直觉,这供香是要灭了。
宋逢的声音从下方传了上来,清幽的,似是在抬手间,就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没事。”宋逢道,只是下一句,语气忽然变得阴沉,似是在对什么暗中窥探的人道,“今天我在这里,这棺不开也得开。”
话音落下,宋逢抬脚上前,只见她伸出手,猛地一推。
那由钉子牢牢钉死的棺材板,竟是发出咔咔的声音,下一刻,木屑飞散——棺材板四散裂开。
并没有什么陈年腐味儿。
相反,一股淡淡的清幽香味袅袅升起,这让在场的人不由伸长了脖子去看,想要看清这清幽香味的来源。
“不,不能挖啊!”一道磕磕绊绊的声音响起。
李有金回过头去,吓了一跳。
他顾不上别的,慌忙转头往后跑去,也得亏李有金反应还算快,这才伸手接住了因为着急,踩在石头上险些摔倒的李城。
李城难得清醒,他猛地推开李有金,还半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朝着坟头的方向爬,声音凄厉,“不能挖!不能挖啊!”
照顾着李城的李芳芳这才姗姗来迟,她连伞都没来得及打,跑得直喘粗气,几乎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缓了一会儿,李芳芳才看向一旁被推得坐在地上的李有金,苦着一张脸,“有金哥,城伯他疯了!他彻底疯了!他一边说着什么大家都会死,一边把我锁在屋子里——”
李有金的脸色白了两分,他的视线落在李城身上。
在他的记忆中,李城总是沉默寡言的,在他脑子还没有变得不清醒的时候,李城就像是一座山一样,站在那里,总是没什么话,却又总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后来,就算李城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糊涂了,也总是默默坐在院子里,吧嗒吧嗒抽着烟。
以至于李城现在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让李有金的脑子都有些宕机,他坐在地上,死死盯着李城。
李城跪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黑洞洞的口子,眼底的惊慌如同梦魇一般将他吞没。
喊叫的声音也从一开始的中气十足,变成了喃喃低语,“不能挖啊,不能挖啊!村子里的人都会死的。”
宋逢的视线从李城身上扫过,她并没有停留,探头看向棺材。
棺材里头空空荡荡的,没有骨灰,没有寿衣,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玉。
而那股冷香,正是从那块玉上飘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