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子乖顺,又不爱讲话,默默喜欢了许久也不敢同父兄说起。一直到了及笄之年,也没能再见傅衡之一面。还是上官逸偶然提起傅衡之时,见她坐立难安才有所揣知。
上官逸知她脸皮薄,半推半就间带她向皇帝挑明。二人自此互通心意,尺素寄怀。这阵时日,月瑶被皇帝禁足,外人都不知公主住处,这才与傅衡之断了来往。
今日上官逸前来,除了代皇帝前来看望公主外,还替她了却了与心上人无法通信的心愿。至于信的内容,他受皇帝口谕,自是先提前过目一番。
公主担心皇帝受夜枭堂胁迫,写信拜托傅衡之留意宫中,最好是能借此机会将夜枭堂一网打尽,自己也好早日从这后山里出去。
书案前,上官逸顿笔停墨,莫名轻笑一声。
“你近日进宫进的很勤?”
裴青禾见他一脸不值钱的笑,顺嘴问道。
“我那是奉旨办事。”上官逸收了边角有些破损的宣纸,“月瑶和你我的亲妹妹一样,见她难过,你这个做哥哥的忍心?”
“这就是你要去夜枭堂的原因?”
上官逸羽扇合作一处,“我这叫见几而作。《周易》有云,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公主金枝玉叶,她觉着夜枭堂不宁,说不定还真有些动荡。”
“我后日也去。”
上官逸迟疑片刻,转着扇柄察言观色道:“侯爷也要和我争这君子之位?”
撇了一眼那被上官逸团成一团的宣纸,裴青禾干脆眼不见为净,闭眼沉声道:“知柚后日要去,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啧,我就多余一问。”
“沈姑娘也去。”
话落半处,静的出奇。上官逸像是被踩了狐狸尾巴,闷声不吭。那双勾勒着魅色的深眸悄然滞住,“那……”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菩萨心肠?没让沈姑娘留在梦里是苏嘉屿有意为之,他跳水多半也是为了引她后悔,你有何愧疚?”
“人心是肉长的,我不比侯爷铁石心肠。”倒挂的扇柄敲了敲裴青禾的后肩,上官逸故意拖长声调。“我平生最见不得挚爱分离,你静安侯不会给我添堵吧?”
“大可放心,月瑶的事,我不会不管。”
上官逸唇角上扬,并未多说什么。有裴青禾这句话在,那西域的荒漠中是万般不可能看见公主的身影了。扬长而去,只留下呼呼的风声。
翌日,和宣殿内,裴青禾与皇帝上奏要月瑶公主与傅衡之早日大婚。并要诏布天下,四海同乐。若西域要派使者前来,那便一同相贺。一来公主能与心上人喜结连理,不必日思夜想受禁足之苦,二来……
皇帝也想不出第二个好处。此举只有利于公主,对大兴那是白害而无一利。明摆着挑衅西域不说,更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兴上下,无断魂香坐镇,无统一兵马部署。内患尚且未平,又要惹下外忧。皇帝一时觉着裴青禾疯了。
“爱卿,你是昨夜没休息好吗?”皇帝压低声音,从圈椅上起身,四顾窗外,“断魂香……丢了呀!”
“裴家军是骁勇不错,但西域有杀人于无形的断魂香!拳头再硬,也撑不住火烤。真打起来,你有几成把握?”
橘叶一时寻不到落处,在风中飘了又荡。殿外处处渲染着黄,与宫内的红墙相映。皇帝的心思与其无异,不愿停之。他竭力想要探到裴青禾话中的深意,但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均以失败告终。“莫非,洛主辞已摸清了断魂香的制法?”
皇帝只能想到这一种让公主风光大嫁而全身而退的法子。
入冬后,天凉得紧。绕回一阵寒风,裴青禾咳嗽几声,“不是。陛下不必过分担忧。”
相处的久了,皇帝自是清楚裴青禾的性子。不该问的,他就识相不问。他信任裴青禾,胜过大兴的江山。放着自幼一同长大的情谊不说,没有裴青禾,大兴几年前早就江山移主了。就算现在裴青禾要拉他从皇位上下来,他都觉着这只是计策中的一环。
只是此举,他心底实在没底。万一战败,西域的王一气之下要生擒公主,那该如何是好?
“褚将军还在甘宁?”裴青禾问。
“还在。”
洛知柚南下前交代上官逸和皇帝引荐褚云矽,她一身功夫,正愁无处施展,皇帝一眼便相中了她这个好苗子。当下降旨,纳入麾下。临走前,裴青禾专门让皇帝派她去驻守甘宁。
那里是西域到大兴的必经之处。
褚云矽武艺高强,虽不易近人却胜在实力强劲,很快与军中打成一片。军营,一直是凭实力取胜的地方。
一年时间,她成了将军,有了自己的部下。
“好。”
裴青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