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父一家没有办法了,死马当作活马医,请了各镇子,甚至邻县的各种有名的神婆过来,给堂姐医治。
李舒言不知道算不算有效,堂姐虽然神志依旧没有恢复,但是安静了很多。
她白日里会坐在院子里,看着对面的荒山,谁来跟她说话,她都不理。
大伯父两泪纵横,恨不得要去将那荒山给烧了,可是村里的人将他拦了下来,说这山是国、家的,烧了得吃牢饭。
大伯父想了想他要是进去了,留下这孤儿寡母的,怪是可怜,这才作罢。
这些年里,老两口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遇见说哪里有名气的神婆,还是要带着堂姐去看的。
就在今个年的时候,堂姐有一天突然说话了,喊大伯父,还替他盛饭。那是除夕夜,李舒言一家子也在桌上,大家都喜极而泣,都以为日子要好过来了。
谁知道,这才过完年没多久,竟然就出了这档子事。
李舒言叹了一口气,拖着行李下了高铁。
她家在村子上,下了高铁还得赶大巴去镇子,再在镇子上找摩托,或者三轮进村子里。
现在大巴很少了,城里和乡镇通上了公交,大家几乎都是坐公交,也不贵,要比大巴便宜上一两块。
可是公交定点发车,李舒言好巧不巧错过了上一班公交,下一车要一个小时后发车。
她想了想,还是拖着小行李箱去了一旁停靠的大巴车,虽然她有些晕车,但是好歹也是坐了那么多年的,不能这会儿就矫情了。
大巴车前排大大的挡风玻璃上都挂着两个牌子,李舒言看清了其中一辆上面写着伏灵——石桥,就上了车。
大巴上司机不知道去了那里,几乎已经坐满了人,刚好只剩后排走廊处一个位置,李舒言心道还好有位置,再来几个超载的,司机应该就会发车了。
于是她提着行李箱走了过去坐下。
李舒言所在的县城就叫伏灵县,听老一辈的人说,这里从前有人升过仙,是一块福泽之地。如今网络发达了起来,不少网红都来这里打卡。
县城靠江的广场上就有一处遗址,据说是第一位修道之人在此地坐化成仙,而后他的信徒也一一在此处坐化。
李舒言一家自搬入县城以后,每天早上她出来买一家人早餐,嘴里叼个油条的时候,都能看到很多蓄着白发白须的老人打拳。
“你也是外地来的吗?”李舒言刚一坐下,旁边的男生就开了口问她。
李舒言侧头望,男生瞧着与她一般年岁,高领套头毛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挽起一节袖子,露出白皙的浮着青色筋络的手臂搭在窗台上,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双腿微微张开,一副落拓不羁的模样。
春日里阳光已经特别明媚,透着玻璃窗撒进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李舒言还里三层外三层穿着,这会儿更是热得脸红扑扑的,她摇了摇头,气息还有些喘,“不是,我回家。”
听着这话,那男生似乎来了兴趣,歪过头来看她,“你住在石桥镇?”
“不是,我家还在村里。”李舒言觉得这人忒自来熟了吧。
男生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李舒言看他脖子上挂的相机,想着不能别人把她打听清楚了,她对别人一无所知吧,于是她又开了口,“你是来旅游的?”
男生挑了挑眉,“是啊。”
“石桥镇有什么可看的?你不去伏灵江广场上打卡吗?”李舒言有些奇怪。
石桥镇顾名思义,就是镇子上有一座古桥,除此之外,与一般的镇子没有任何分别。
“当然是去看石桥喽。”男生回答道,语气好似有些轻蔑,仿佛随大流去打卡伏灵江广场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李舒言默了一声,很想开口告诉他,他此一趟会特别失望,虽然网上有不少博主在石桥上拍过很出片的照片,但那都是后期。
真正的石桥就是一座青石板弯月桥,横架在浅滩河上,两边甚至连护栏都没有。
桥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苔,桥下用石头搭了一条踩踏可过的小路,但一般没人会走那里,只有小时候,她瞧见住在附近的阿姨们会在那里洗衣服。
石桥连接着新镇和老巷,老巷里多是早些年的旧房子,还保留着民国时候的建筑风格,巷子尽头甚至还有一座古代的宅子。
但整体巷子里略微破烂,根本没有借此发展起来什么古迹旅游业。
不过这也是别人的事情,看男生头已经转了过去,李舒言决定还是不多事。
这会儿,司机终于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可算坐在了驾驶位。
伸缩门一关,油门轰隆隆地响,李舒言闻到那股汽油味,头就开始晕了。
她把领子拉高,下半张脸全部塞进了衣领里,准备先睡上一觉。
等人迷迷糊糊要进入梦乡了,突然有人推她,李舒言把眼睛一睁,见着售票员站在自己面前,她弯腰看着她,几乎要贴在她脸上,苍白的唇色弯起,嘴里呼着气,“姑娘,你的票呢?”
李舒言猛地大叫了一声,她黑洞洞的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