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扎人被他移了一个位置,就靠在李舒言右侧,毕竟是纸做的,不好随意放倒,只好叫李舒言将就着。
“说来也巧,本来镇子上纸扎人都买完了,我都打算去县城里了,结果又送来了一批。”大伯父许是害怕李舒言害怕,调节了一下气氛道。
“你也不要害怕,就当是她们那些……嗯,美术生,画画的。”大伯父弄好后厢里的东西,就赶去了前面开车。
三轮驶离了石桥镇,李舒言恍惚中觉得石桥那边好像有人在看她,她本欲要转过头去,这会儿却听见大伯父与她寒暄,“舒言啊,是不是等了很久?”
因为她女儿的事情,舒言才刚去学校又被叫回来帮忙,他心里总有些觉得对不住。
毕竟这种事情,谁家也不想沾染。也就他这个弟弟弟媳一家,重情重义。想着,眼眶又不由湿了湿。
“也没有啦,我也才刚下车。”李舒言在后排摆手道。
大伯父好像迟疑了一会儿,李舒言才又听见他开口,“你是几点钟下的车?”
“两点。”李舒言回道,她一下车,她妈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那个时候看时间就是两点。
“诶?两点?公交不应该还在县城或者路上吗?”大伯父轻疑了一声,按照发车时间,即便是上一班公交也应该是在一点钟到达。
怎么会有两点下车的时刻?
李舒言知晓是大伯父误会了,解释道,“我坐得大巴车。”
话落,三轮猛地一个急刹,李舒言坐在后排险些被甩飞出去,好在危机时刻,握紧了一旁的栏杆。
“舒言啊,没事吧,方才路中间冲出一只公鸡来。”大伯父连忙回头关心道。
这大马路上,哪户人家养的鸡不看严实!
大伯父差点要开口骂出声。
“没事没事。”李舒言重新坐稳了身子,这会儿也不敢抱着手机了,揣进了口袋里,一只手牢牢握住一旁的栏杆。
车辆重新启动,李舒言觉得右边肩膀一重,她下意识往右边望,发现那张白花花的脸正靠在自己肩头,黄豆一般大小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风在耳边剐蹭,李舒言觉得半边身子都好像僵麻了一般。
灵堂设在老宅,开阔式院落,土泥的房子风吹日晒下几乎垮掉了大半。
李舒言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将灵堂设在老宅,就听见她妈妈说了一句,这是神婆要求的。
说是好像与大伯父家对面的荒山有关,不能叫堂姐死后都被拉走了魂,所以要将她困在老宅保护。
有列祖列宗看着。
李舒言望着人群里布置祭台的女人,穿着深色的花袄,年龄瞧着大约六十来岁的样子,结果听人说,这位神婆已经八十多岁了。
李舒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仔细瞧了去,那神婆面上皮肤紧致,虽生出了一些老人斑,但瞧着怎么也不像是个八十多岁的老态龙钟的人。
反而瞧着精气神十足,围着祭台转悠,嘴里念念有词的时候,健步如飞。
李舒言想起小的时候听人讲过,说是做她们这一行的,都说是有神仙上身。
若是有神仙看中了人,就会上那凡人的身,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倾囊相授,即便那人是个文盲,得了神仙的真传,也能替人看事,画出符咒,写出符文来。
对于这种事,向来都是双方共赢。
神仙得了身子,能有意识继续在凡间转悠。凡人也能靠着神仙的这股能力讨个生活。
但是这也是需要遇上了有能力的神仙才行,若是遇见了那种半吊子,也想学着别人收个徒弟什么的,那那人就有些惨了。
据说,李舒言的曾祖母曾经就遇见过一个半吊子神仙,非要收李舒言的曾祖母为徒,上她的身。
但是曾祖母并不愿意干这一行,那神仙就强行上了去,结果道行不够,反倒害了人,李舒言的曾祖母因此变得疯疯癫癫。
找了好多家医院都看不出来名堂。
最后还是找了附近有名的神婆来看事,才知道缘由。
后来将那半吊子神仙从曾祖母身体里拉了出来,装进了罐子里面埋起来才算是了事。
不过人身体已经被折腾差了,李舒言的曾祖母虽是恢复了神志,可没清醒几天后面人还是去了。
好像,现在那罐子还埋在这老宅后面的檐沟里,还没有取出来。
李舒言不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但也不是唯心主义。对于这种事,她向来是不相信但也保持敬畏。
因而在搬好了黄纸到台上以后,仪式终于要开始,李舒言也敛了神色,迅速地站进了人群里。
那神婆嘴里叽里咕噜念着什么,李舒言听不太清,她也看不懂法事,只是瞧着院子里大伯父一家低垂着头,跟在她身后绕着院子转悠。
神婆举着幡,在前面引路,那放着的往生咒听得人心里莫名发慌。
突然,那笼子里被绑着的公鸡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像是发了疯一般跳了出来,浑身黑色的鸡毛在空中到处乱飞。
明明双脚被绳子绑着,竟然也能飞得那般高,穿过了人群竟然直直地就朝着李舒言面门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