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言离开以后,不久就是轻燕的头七。
按照他们这里的风俗,头七这天需要在老宅里做一桌子好酒好菜,然后将老宅所有大门全部打开,地上要铺上灶台里烧的木灰,每间房子都要铺满。
做好这一切以后,人就需要避煞。
意思就是,当天夜里,老宅里不能留一个人。
否则,若是撞上回魂,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们弄好以后,眼见天色已晚便不敢耽误,离开了老宅,只等着第二天去收拾。
却不想,待他们回到老宅,才发现,桌上的酒菜竟然一点儿也没动。
地上的木灰也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轻燕的魂没回来!
不仅如此,就说这老宅坐落于山林间,即便轻燕的魂没回来,那也应该有些山鸟野禽什么的,总该有些脚印在上面。
桌上的菜也该动上两口。
可是什么也没有,他们走时是什么样,如今回来就原封不动是什么样。
所有人都吓坏了,赶紧又去请神婆,询问轻燕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了神婆那处,才却道轻燕被困在那山上了。
“那……然后呢?”李舒言无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臂,觉得这屋子好像更凉了。
大伯父继续回忆道。
那神婆指尖点了点水,再睁开眼来,神情变得分外肃穆,混浊的眼睛一怔不怔地看着前方,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本来堂屋里还好好的,但发现随着她口中语速越来越快,屋里竟然莫名起了风来。
那些挂着的铃铛翁隆隆地响个不停,在场的人都害怕极了,尤其在见着神婆面色几番变化,眼神十足恐惧地看着门外,最后一张老脸彻底煞白,众人心底都像是打了鼓一般。
大伯母是最先受不住的,立马从塑料胶凳上跪了下来,苦天喊地地求着神婆一定要救救自家女儿,一定不能让她成为孤魂野鬼啊!
李舒言妈妈连忙去拉她,大伯父也难受得恨不能和自家媳妇一起跪在地上。
神婆好久才收回视线,唇色一片苍白,她年迈苍老的手颤颤巍巍端起一旁盛满了茶垢不知道有多少个年头的杯子,缓缓饮了一口热茶下去。
烟雾袅袅里,她那双混浊的眼睛竟然亮起了如鹰隼一般的锋利,“你那女儿,叫李舒言?”
她眸光骤然落到扶着跪在地上的大伯母起身的李舒言妈妈身上,突然问道。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想明白,怎么话头就引到了李舒言身上?
李舒言妈妈还有些不明就里,打了个怔,点了点头,心里不免一下又慌了起来,“我,我女儿怎么了?”
“你把她生辰八字给我。”神婆语气严肃。
李舒言妈妈看了看大伯母,又转回头看了看他爸,将李舒言八字报了上去。
神婆用毛笔勾了水,将李舒言生辰八字写在一张干瘪皱皱巴巴的红纸上,泛着褶皱的粗糙的指腹沿着墨水缓缓勾勒。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眉心紧蹙,眼里好似滢着泪似的。
“是我,是老婆子我,大意了。”
她这一番喃喃自语,把李舒言妈妈吓了个够呛。
连忙凑到了神婆跟前,“阎婆,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女儿,可是有事?”
阎婆不信阎,只因为她做这行有几十年了,看过的事不少,见识多,本事也大。
那些人都说她能从阎王爷手上抢人。
阎婆叹了一口气,“这丫头,火气不够,容易缠上阴邪之物。”
“那……”
李舒言妈妈连忙要说什么,被阎婆打断,“当日在轻燕的灵前,我便看她印堂发黑,眼下发虚,就觉得她定然是遇见了什么东西。”
“本想着是事后,跟你们做大人的说一声。可那公鸡竟然直直朝着她身上奔去,碰了黑狗血,那丫头也瞧着没啥事儿,我就觉得许是我想多了。”
“可是如今,轻燕的魂没回来,那老宅定然是招致了更可怕的东西。以至于,不仅是轻燕回不来,就连那些孤魂野鬼竟然都不敢靠近那院子。”
“我恐怕就是缠上你闺女的那东西,跟着回了老宅。他道行不浅,黑狗血也不怕。”
这话一落,房梁上挂着的红绸吹得更甚,摇晃的铃铛一直响个不停。
谁都忘记了说话。
阎婆抬头看了一眼房梁,她家的房子还是采用的老些年的土泥和稻草混合的瓦房。
那高高的尖顶坡只有一片玻璃盖着,做了天窗,其余几个角陷在浓稠的漆黑里,什么也瞧不清。
但恍惚中总觉得那里面像是潜藏着无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你。
大伯父一拍手掌,打破了沉抑的氛围,满脸追悔莫及,“秀娟啊,有一件事,我就忘了告诉你。”
秀娟是李舒言妈妈的名字。
“舒言回来的那一天,我问她几点钟到的,她说是两点,我当时就奇怪了,我说镇子上的公交一般不可能是两点钟到的呀。本来以为是不是公交车公司重新安排了发车时间,结果你猜怎么着,舒言跟我说,她坐得大巴车!”
周秀娟的眼睛睁大了几分。
“谁都知道,舒言走后没多久,镇子上那辆大巴车就翻沟里去了,一整个车的人都没了。县里取消了所有大巴车开始质检。舒言能坐得是什么车啊?”
“我当时也没太怎么在意,以为是哪个地方绕个远路过到这里,如今听阎婆说,会不会……”
“如果是这样,那缠在她身上的东西,”阎婆接过话头,声音拉的底稳又冗长,“就不止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