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是要带我去哪里呀?”李舒言现在一想就觉得后怕。
人间的‘黑车’是要抓了人卖肾卖腰子的。
那些鬼抓了她是要干嘛?
“看见那边的界碑没?”左宁扬颌示意前方右侧大概五十米的一处山石界碑。
因为雾气有些大了,若不是左宁提醒,李舒言还真没注意。
她看过去,点头,“怎么了?”
“那是阴阳界碑,再往前,便是地府了。”
李舒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往左宁身边靠了靠,“那我要是进了地府,还能回来吗?”
左宁看她,不说话笑了笑,一副你说呢的神情。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李舒言则去了副驾驶处。
“有那东西跟着你,你如今体制特殊,大抵是开了阴阳眼。黄昏阴阳界限模糊,总有下面的东西会爬回人间,找点乐子带下去,你若是还想要活命,就得时刻牢记。”
“阴阳眼?那我岂不是以后日日都能见……见到那些东西了?”李舒言一想起方才那个老人的模样,还有那个无头鬼,她就浑身发凉。
那种恐惧和绝望简直是此生都不要再经历第二回了。
左宁不置可否。
“那,那你下次还会出现吗?”
左宁笑了笑,“舒言,我们之间没有交易。”
这话的意思便是很明显了。
他今日救她一次,不过是顺带。
想要他再这般不计报酬地相护,下一次便不可能了。
这还是在让李舒言想清楚上一次他的话。
李舒言颓然地瘫在副驾驶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雾,一点点影像开始变得清晰,露出树影,房屋,街道,高楼的轮廓。
他们回来了!
李舒言瞧着外面熟悉的风景,是去她学校的路,甫一回到人间,总算是有了落地的实感。
方才的虚无抛之脑后,眼下街道闪耀的霓虹灯让她倍感亲切。
李舒言长舒了一口气,感叹原来幸福这么容易就满足。
她眼下好想吃一碗热乎乎的汤面。
李舒言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宾利恰巧遇上红绿灯停了下来。
李舒言这一抬眼便立马瞧见了隔壁车窗上贴着的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吓得骤然尖叫了起来。
那辆车遇上右拐的绿灯亮起驶离,车窗上那张脸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舒言看,随着她缓慢地转动眼珠,她那张摇摇晃晃的面皮上还有人体组织不断掉落。
黏糊糊的液体渗透在玻璃窗上。
李舒言僵硬在原地,等车开走了好远喉间哽住的那口气才剧烈地吐出。
“舒言,这就是以后你的日常,你要习惯。”左宁淡淡的声音响起,最后一秒红灯消失,车身又平稳地送行了出去。
李舒言活了二十年的人生,什么大风大浪都没经历过,一来就是地狱级难度,怎么能不将她吓得够呛。
她默默往下缩了缩自己的身子,脑袋耷拉在自己身前,整个人不再似之前一样兴奋,人恹恹的。
左宁看了她一眼,转过了头去。
到了学校门口,李舒言下了车。
等绕过车头走到驾驶位时,街道旁的炽白路灯笼罩在李舒言身上,在地上投射下畸形的阴影。
身后左宁突然唤了她一声,李舒言停下脚步回头。
看见他也下了车,李舒言问他还有什么事。
左宁抬手将她宽大的卫衣帽子罩在了她头顶,遮住了她一半眼睛,“看见了要当作没有看见,听见了声音也要作置若罔闻。”
“明白吗?”
他干净清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舒言想要抬头看他,却被他按着头顶拍了拍,“去吧。”
李舒言应是,有些别扭地道了一句“谢谢。”
然后离开。
明明两个人瞧着是差不多的岁数,她却总是被他照顾着,怎么感觉好像自己矮了人一节呢!
李舒言忿忿得想着。
等李舒言走远,左宁看着她刷脸进入了学校大门里面,她貌似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拐进了一旁的小径里,高大的梧桐树木将她浑身笼罩进了一片黑暗里,再也瞧不清身形。
左宁脸上那股冷淡的神色褪去,漆黑如玉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他倚车而立,长腿微微曲着,路灯照不到的半张脸上,白皙姣好的面容拢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
嗤笑着出口,“谁允许你跟着她的?”
地上那道影子晃了晃,即便瞧不清神情,也能感受到他的颤栗。
那双微佝偻的腿弯了弯,好似要跪下去求饶。
左宁轻飘飘的语气响起,“既然觉得地府无聊,那便不要去了。”
影子身子猛地一颤,随后像是颗粒一般散开,彻底魂飞魄散。
这鬼魂是李舒言在站台处等车时,从那弄堂里出来的,本好端端坐在殡仪车上,透过窗户瞧见了李舒言站在街边,极阴之体,很好上身,要带走也是易事,于是起了歹心跟上。
可谁又能想到,一盏路灯竟然将它暴露,好端端的人,谁会有两个影子呢?
遇上左宁这个硬茬,也算是它鬼生不利。
左宁进了驾驶位,摊开右手,掌心处一道粗长的裂痕泛着黑气,边缘有红色的血迹覆盖。
这是他替李舒言疗伤时,沾染上的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