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寄遥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关注和解大师了。
梁蓓说得对,杨亚波做什么是他的事,代吵有自己的路要走。
改版在推进,商业化在落地,深澜的二期款评估挂在头顶上,哪一件都比盯着对手重要。
从商业逻辑上讲,没有任何理由继续关注和解大师。
对方已经不是竞争对手了。
和解大师的首页上到处都是理财产品,轮播图滚着“年化收益百分之九”,入口藏在第四屏的角落里。
而代吵在做知识付费、在做会员体系、在做内容社区。
两家公司像两条从同一个岔路口分出去的公路,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距离越来越远,远到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对方了。
但徐寄遥做不到。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了解行业动态。
但心里清楚,这不是理由,是借口。
她放不下和解大师,不是她放不下那口气,是她放不下那些用户。
过去三个月里,从和解大师转来代吵的新用户占了所有新用户的一成多。
他们会写很长的留言,把在和解大师那边没说完的话,全部倒给代吵。
有用户说他是被邻居拉进去的,邻居每个月都收到利息,从来没出过问题,他就跟着投了五万。现在他想退出,发现找不到退出的入口。客服永远在排队,电话永远打不通。
有人写的是关于理财产品的投诉,说买了和解大师的“夕阳红稳健宝”之后,客服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有人写的是关于调解服务的失望,说在和解大师提交了家庭纠纷的求助,等了两周只收到一条自动回复。
还有人写得特别长,从在和解大师第一次咨询开始写,写到今年买了理财产品之后联系不上人,写到最后说:“我现在不知道该信谁了,你们还靠谱吗?”
徐寄遥每一条都看了。每一条都回复了。
她知道这种行为在卢耀勋看来是“效率低下”,在杨嘉晴看来是“成本过高”,在梁蓓看来是“注意力分散”。
那些不是ID,是跟她一样的人。有血有肉,会哭会笑。
她放不下他们。
和解大师的金融数据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接近五十亿的认购金额,每个月几千万的利息支出。
这个数字每天都在变大,裂口每天都在扩张。
杨亚波像坐在一辆没有刹车的车上,踩着油门往前冲。
前面是悬崖。
徐寄遥最不敢想的,是何九红。
妈妈到底投了多少钱进去?
那张和解大师活动照片里,何久红站在一群老年人中间,手里举着红色礼品袋,笑得很开心。
她问过一次,何久红说她不懂,说她瞎操心,说她见不得别人好。之后再也没提过。
她知道何久红可能会赔钱。她甚至知道何久红赔了钱也不会承认,会说“那是正常波动,长期持有会回来的”。
等到钱真的拿不回来了,何久红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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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的事,徐寄遥一直在关注。
和解大师的“用户共创发布会”报名持续了两周。
她每天都会打开那个报名页面看一眼,报名人数每天都在涨。
第一天显示“已有1,237人报名”,第二天涨到三千多,第三天五千多,第四天突破了八千。页面上的字也变了——“仅剩最后2,000个参会名额,先到先得”。
这是典型的饥饿营销,制造稀缺感,制造紧迫感,逼犹豫的人做出决定。
应宽的分析是对的。
报名门槛设定得很巧妙,不需要直接购买理财产品,但需要完成一系列任务:下载APP、注册、浏览理财产品页面、添加客服微信。
每完成一个任务可以获得一次抽奖机会,完成的任务越多,中签的概率越大。
最核心的那个任务藏在最后面——“购买任意理财产品,金额不限,可获得10次抽奖机会,中签概率提升10倍”。
这不是发布会报名,这是一个漏斗。
杨亚波用“万元神秘大礼包”做诱饵,把对这个礼包感兴趣的人一层一层地过滤,过滤到最后留下的是那些已经掏了钱的人。
掏了钱的人不会只掏一次。等他们去了发布会现场,听杨亚波讲新的故事,听完之后会掏更多。
徐寄遥试着报了一次名,填了姓名、手机号和验证码,提交之后跳转到一个页面,显示“您已成功报名,当前抽奖次数:1”。
页面上有一个转盘,分成了八格,其中一格写着“发布会入场券”。
她点了一下“开始抽奖”,转盘转了几圈,指针停在了“谢谢参与”。
还有一次机会吗?需要下载APP。
她删除再下载。打开,浏览了首页的理财产品列表,退出来,回到抽奖页面。抽奖次数又多了几次。
再转,还是“谢谢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