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明的画面消失之后,所有人都在等徐寄遥开口。
“各位同事,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她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大家先回去忙,晚点Ella会把会议纪要和后续安排发邮件和工作群。”
“应总留一下。”她补了一句。
林逸舟合上笔记本看了应宽一眼,Ella把文件夹抱在胸前,拉开门出去了。
参会的员工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椅子被推开的声响、脚步声、关门声,在几秒内全部消失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徐寄遥、应宽、卢耀勋。
卢耀勋没有走。
“应总,现在就我们三个人了。我问你一句,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身体坐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卢耀勋的表情很严肃,“你刚才说你之前提的反对意见我没有听。但是产品原型不是今天才出来的,第一版原型几周前就出了。每一版都发给你们看过,评审会开了好几轮。你是技术总监,最早一版原型出来的时候你就应该能看到它跟和解大师的相似度。但是之前你从来没有提过反对意见,没说过方案有问题。为什么到今天才说?为什么等到开发排期都定好了才说?这个时机,我不理解。”
他越说越激动,一直在尽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应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停在桌面上,没有看任何人。
“而且你在会上说的那些理由,什么功能相似、布局相似、和解大师以前做失败了所以我们也不能做……讲真,我觉得那些都不是你真正的理由。”卢耀勋把身体往前倾了倾,“你是技术总监,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产品功能的相似不等于产品的失败。市面上成功的产品,很多都是从借鉴开始的。你在第一轮评审的时候就能看出这些问题,不需要等到今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百叶窗的叶片被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动,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应总,我直接说。”卢耀勋的语气更重了,“我认为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是借口,你真正的理由不是那些。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在会上说的原因?”
应宽抬起头,看着卢耀勋。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卢耀勋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他的目光在应宽和徐寄遥之间来回了一次。
“徐总,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个想法没有在会上说,”卢耀勋的目光停在徐寄遥脸上。“应总刚才在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您授意的?实际上代表了您的态度,只是不方便自己说?”
徐寄遥一愣。
“她不知道,”应宽浑厚的男中音响起,“Charles,你想多了,我说的话仅代表我个人想法。”
卢耀勋的目光转向应宽。
“应总,改版方案从开始到现在,”他的目光没有从应宽脸上移开,“产品原型、功能设计、交互逻辑,每一步你都参与了评审。你在第一轮评审的时候就应该能看出来这个方案落地的形态大概是什么样子。你当时没有提反对意见,现在到了临门一脚,突然全盘推翻。我想知道,为什么是现在?”
应宽看了卢耀勋一眼,还是没有接话。
卢耀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这个动作他很少做。
“应总,你是技术负责人,我很尊重你的专业能力。但是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理由,说实话,我不完全相信。什么界面相似、功能雷同,这些在第一版原型出来的时候你就应该看得到。你现在才说,我只能理解为这是你找的借口。”
徐寄遥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卢耀勋会把话问得这么直接。
“应总,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卢耀勋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代吵走到今天不容易,这个项目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徐总一个人的,是我们所有人的。你这样在会议上突然喊停,对整个团队都不负责任。”卢耀勋说。
会议室里的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嗡嗡地响,暖风从格栅里吹出来,把桌面上几页打印纸的边角吹得微微翘起。
徐寄遥伸手把那几页纸按住了,纸页贴回桌面,又被风吹起来,她把手放在上面没有拿开。
“应宽,Charles说得有道理。”她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你今天的表现确实不像你平时的样子。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前跟我说。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我并不是不同意,我是完全没有准备。你说方案跟和解大师太像了,其实我之前也想过。你要是接受不了,早点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应宽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没有辩解。目光从徐寄遥脸上移开,又落回到桌面上。
卢耀勋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确认。他确认了一件事,徐寄遥真的不知道。
应宽刚才的行为不是徐寄遥授意的。
但他也确认了另一件事,应宽一定有一个真实的理由。
一个他不想在会上说、甚至不想告诉徐寄遥的理由。
“应总,那你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卢耀勋的声音放得很轻,“连徐总都不说?”
应宽的双手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甲床饱满。
他看了卢耀勋一眼,嘴唇动了一下。
会议室的灯是白色的,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像是缺水缺了很久,但眼睛还是很亮。
昨晚,他查到那些东西之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窗外天快亮了,他才把电脑合上,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名字、那些日期、那些股权变更的数字,它们像碎片一样在黑暗里漂荡,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但脑海里一直浮现徐寄遥的脸。
她第一次见梁蓓回来之后,跟他说的那些话。
“梁蓓这个人真的很厉害,从县城一路到香港,纯靠自己打拼。她懂我,她说我身上有一种没有被现实磨平的棱角。她说她投代吵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