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上午九点,周远准时抵达工作室。
进门后,他先朝俞彩虹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徐寄遥,微微颔首。
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周远在沙发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到膝盖上,抽出几页纸。
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墨迹有深有浅。
他沿着其中几行字看了一遍,抬头道:
“昨天我跟团队已经把方案做出来了,当前形势对我方有利。”
他把文件递给徐寄遥。
“恶意收购的官司我打过不少,根据经验,深澜可能会提出,转让价格不能低于已投入的账面金额。如果他们想全额返还第一期投资款,那就是五百万。”
周远低头看了一眼文件,确认数字后,继续道:
“我方的立场是,按实际消耗的金额返还,花了多少,就退多少。”
他抽出另一页纸。
“代吵账上的支出明细……实际消耗大概在二百七十万左右。”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剩下的差额,由他们自己承担。”
吴小糖睁大了眼睛。
“他们能同意吗?”
“应该能。”
周远语气平淡。
“投资期间,他们通过董事改版,给代吵造成了不少损失。我方没有向他们索赔,本身就已经是让步。”
周远合上文件夹。
啪的一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事实上,他们现在根本拖不起。”
他双手交叠,压在文件夹上。
“我查了和解大师的运营数据,他们的资金流最多坚持三个月,一旦出现集中兑付,下个月就爆雷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杨亚波被调查,深澜的投资记录也会被一并翻出来。到了那时候,就不是谈判条件的问题了,而是深澜还能不能及时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没有人接话。
周远问:“执行层面还有问题吗?”
应宽坐直了一些:“具体怎么操作?”
“下周正式递交收购意向书,在文本里写明股权转让条件和价款。”
周远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深澜没有异议,两周内完成股权变更登记。登记完成后,代吵将在法律意义上恢复创始团队控股。”
他放下手指。
“整个过程不会有太大阻力,前提是双方都不想在最后阶段扯皮。”
吴小糖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才问:“那我们是不是就彻底跟深澜没关系了?”
“股份交割完成以后,深澜不再是代吵的股东,梁蓓也不再担任代吵的董事。”
周远看着吴小糖。
“双方的投资关系,到这里终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公司接下来怎么发展,不再由他们决定。”
周远看了徐寄遥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有问题。
“谢谢周律。”徐寄遥说。
周远收好他的包,起身。
“如果这次谈判顺利,代吵在法律上就不再有历史包袱。”
/
周远离开以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俞彩虹看向众人。
“下周开始走流程。这两天把公章、营业执照和其他材料都准备好。能提前确认的,全部提前确认。”
“好。”徐寄遥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俞彩虹的肩膀,落到了窗外。
刚才那片压在城市上方的云层正在散开,阳光从缝隙里一点点透出来,照得窗台发白。
说完,她走到窗边。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落到了地板上,形成一条窄窄的亮带。那条亮带停在距离她脚尖不到半米的地方,清晰得近乎固执。
她没有踩上去。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光线缓慢地向前移动。
徐寄遥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打开柜子,取出一只玻璃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椰子水,倒了半杯。
水流撞击杯壁,清脆地响了几秒。
她端着杯子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吴小糖挪到她身边,肩膀轻轻靠了过来。
徐寄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没有人宣布胜利,也没有掌声响起。
公司还没有真正拿回来,手续尚未开始,接下来仍然会有新的问题等着他们。
可至少,他们已经重新握住了主动权。
胸口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动了一点。
徐寄遥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光线越过窗台,慢慢落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