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亚波被抓了。”
“看到了。”
“感觉怎么样?”
徐寄遥没有立刻回答。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天花板上。
顶灯的两端已经发黑。
只有中间那段还亮着光,电流不稳,光线时不时闪烁一下。
“说不清楚。”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谈不上高兴,也算不上难过。”
她重新拿起手机,目光扫过那张拘捕照片。
“不管最终判决如何,至少不会再有人继续陷进去。”
应宽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接话,只是在旁边陪她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到了书桌前。
吴小糖从厨房里探出头。
“网上的新闻我看了,杨亚波进去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兴奋,也没有愤怒。
“用户的钱呢?还能拿回来吗?”
“得看调查结果。”徐寄遥坐直了身体。
“如果能追回一部分资产,可能会按比例返还。如果钱已经转移了,那就难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帘边缘。
那里有一道没有合拢的缝隙。
午后的阳光顺着缝隙切进来,空气里的微尘在光柱中缓慢地上下浮动。
“至少人抓住了,只要人没跑,就还有顺藤摸瓜的可能。”
吴小糖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退回厨房。
隔着一道门,热油下锅的滋啦声重新响起。
声音渐渐变弱。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周三上午,各大自媒体的深度分析长文陆续上线。
徐寄遥点开排在首位的一篇。
标题直白且尖锐:《和解大师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文章的脉络极其清晰。
从杨亚波最初试水社区调解写起。
写他如何收集用户故事。
写他如何用一个个真实案例堆砌起信任的高塔。
又写他如何亲手改变路线,推出金融产品,最终走向崩盘。
作者的笔触很克制,通篇没有使用任何情绪化的表达。
全是事实陈述。
最开始,和解大师确实做过调解。
它也确实靠真实案例积累了信任。
但正是这份信任,后来被拿去支撑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业务。
评论区的观点迅速分成了几派。
“有一说一,和解大师早期的调解业务还是正经的。”
“正经是正经,但它从来不只是为了帮助谁。先骗取信任,再让你把钱交出来。”
“你们仔细看它的用户群体,全是老年人、退休职工,还有不懂金融的人。”
在一片讨论中,一条评论悄然出现。
“那代吵呢?”
这条评论下方,回复数开始飞速攀升。
“代吵还在做调解,现在还在。”
“我去年用过代吵,现在还能正常使用。”
“代吵跟和解大师不一样。”
徐寄遥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留言。
手指悬停在半空片刻。
随后,她继续向下划去。
她没有点赞,也没有回复。
那些字已经出现在了该出现的位置上。
不需要她再额外确认。
吴小糖在四人群里发来一个链接。
“有人做了代吵和和解大师的对比视频,你们看看。”
视频的播放量已经很高。
画面由几张截图交替切换,配着旁白。
制作不算精良,但内容梳理得极其清楚。
依次展示了和解大师的路线转型、金融产品的推出、平台崩盘。
以及代吵始终没有改变的服务内容。
视频最后,旁白的声音响起:
“两个平台走的是不同的路。”
“一条已经断了。”
“另一条,还在继续。”
评论区里,网友们的讨论越发热烈。
“代吵以前也被骂过,说它做不大、不赚钱。”
“现在回头看,不赚钱比赚钱更安全。”
“代吵不是不赚钱,只是把赚钱放在了后面。”
徐寄遥点开视频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看完。
只浏览了几处关键画面,便关掉了播放器。
电脑屏幕仍然亮着。
她却没有继续操作。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边的光线一点点移动。
那片光最后停在桌角。
随后慢慢退开。
俞彩虹在群里发来一条消息。
“和解大师崩了,代吵还在。”
“之后不管是媒体还是用户,都会拿这两个平台做对比。”
“你们准备好被推出来了。”
隔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
“在被推出来之前,先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
应宽立刻回复:“准备好了。”
徐寄遥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
她在脑海里把那句话过了一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做完了再说。”
消息发送出去后,她把手机放回桌面。
窗外的光线正在收拢。
夕阳从窗缝里透进来,亮度一点点减弱。
最后,只剩下一道极细的光线,停在桌面边缘。
那道光没有继续向前。
也没有重新退回去。
这是一个暂时固定下来的标记。
提醒着她,事情并没有真正结束,只是暂时停在了这里。
徐寄遥坐在那里,看着那道细线,没有再做什么。
她不需要再去触碰它。
等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新的光线还会重新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