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寄遥推开那扇印着“代吵”Logo的玻璃门。
办公区里一如既往。
空调出风口嗡嗡低鸣。键盘噼啪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盯着面前那方发亮的屏幕,表情认真。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
她深吸一口气,把包往肩上提了提。
大步走向走廊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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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嘉晴的办公室门半开着。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银边防蓝光眼镜,面前摊着几份用彩色荧光笔做了标记的财务报表。
徐寄遥用指关节敲了两下门框。
杨嘉晴抬起头,目光越过眼镜边缘看了她一眼,合上报表。
"Bonnie,我想请你留下来,留在代吵。"
徐寄遥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继续做财务总监?"
杨嘉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根。
"对。职位不变,薪资待遇我会让汤燕重新做一版,不会比你在深澜体系内低。"
徐寄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
"你确定还需要一个专职的财务总监?"
杨嘉晴很直率,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笑意。
"你们把公司拿回来了,但代价是账目比之前简单太多。没有VIE架构,没有投资意向书,摊子小了一半。随便找个资深会计也能把账做平。"
"摊子小了一半,但未来的路还长。"
徐寄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公司只要还活着,就始终需要专业的财务管理。像你这样的人才,我想不到任何让你离开的理由。"
她顿了顿。
"除非是你自己不想留在这个变小的摊子里。"
杨嘉晴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把刚推开的计算器又拿了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食指和中指在数字键上轻轻按了两下。
没有按开机键。
屏幕上没有任何数字。
她只是单纯地按了两下,像是在确认某种触感。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吗?"
她再次抬起头时,语气柔和了许多,剥离了那层无懈可击的职业外壳。
"为什么?"
"我初来时,以为自己是来帮深澜看你们的。毕竟,我是资本派来的眼睛。"
杨嘉晴把计算器往前推了推。
"但后来,我发现我并不想帮深澜看着谁了。"
她看着徐寄遥,目光变得深邃。
"我已经很久没在创业公司里见过像你这样做事的了,不为虚高的估值,不赶着拿下一轮融资,不做漂亮数据去卖个好价钱。你就是想把一件事做完。"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徐寄遥的肩膀微微放松,"所以,你会留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正式谈合同?"
杨嘉晴重新拿起银边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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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寄遥从杨嘉晴办公室出来,在卢耀勋的门前停住。
门关着。
她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
声音略显空旷。
徐寄遥推门进去。
卢耀勋正把几本黑色文件夹收进一个瓦楞纸箱。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桌上已经空了大半。
堆积如山的策划案和运营周报不见了。笔筒里只剩一支笔。
电话座机的线被彻底拔掉,黑色的插头蜷缩在桌角。
他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放进去,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徐总,你来得正好。”他把纸箱推到桌角,动作利落,“我正要去找你。”
“你要走?”
徐寄遥看了一眼那个纸箱。
“对。新offer,北京一家公司,下个月初入职。”
卢耀勋扯过几张纸巾擦了擦手,随手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代吵不能留你吗?薪水可以重新谈。”她问。
“跟薪水无关。”
卢耀勋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姿态放松,带着一种坦然的释然。
“我来代吵的时候,本身就是深澜派来的。任务是稳住局面,让资本看好的改版方案顺利推进。那段时间我主导的事,不完全符合你们创始团队最初的方向。”
他停了一下。
“代吵回到你们手里了。我留在这里,对代吵不一定是好事,对我自己也会很尴尬。”
“你觉得我会因为过去的立场记恨你,给你穿小鞋?”
“你不会。”卢耀勋笑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他弯下腰,扯过一段透明胶带,把纸箱封好。
沿边缘贴了两道,大拇指用力压实。
动作不快不慢,极具条理。
“徐总,我做职业经理人很多年,见过不知道多少创业公司。”
他直起腰,看着她。
“这个圈子,大部分公司拿到投资之后两年内必死。创始人和投资人的期望永远不一致。前者要理想,后者要报表。”
他的眼神很真诚。
“你不一样。这很难得。真的很了不起。”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徐寄遥转移了话题。她不喜欢过于直白的感伤。
“运营副总,管一百多人的团队。公司比代吵大,做下沉市场的社交产品。”
卢耀勋伸手拿起笔筒里仅剩的那支笔,顺手放进了西装外套的口袋。
徐寄遥认得那支笔。
万宝龙。卢耀勋来代吵第一天就放在桌上的。笔身的黑漆已经被磨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黄铜色的金属底色。
他穿上外套,理了理领带。
“这栋楼的十二号电梯,是我来北京之后坐得最多的一部。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徐寄遥伸出右手。
“卢总,祝你顺利。前程似锦。”
卢耀勋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徐寄遥会如此正式。随即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碰。
带着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体面与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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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徐寄遥关上门。
一整个下午,她就坐在电脑前,给全体员工写一封邮件。
这封邮件,她改了无数遍。
第一版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