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站在扶渊边缘,低头向下望去。裂口内部是一片纯粹的、浓稠的黑暗,光线到了边缘便被吞噬,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她的视线无法穿透那层黑暗,神识探入其中不过数丈,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碎,什么也感知不到。她只能依靠灵气蔓延的反馈,不过,灵气在裂口中推进得极慢,像是陷入了沼泽,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心神。
“白龙,你能看清什么吗?”木衿问。她的声音在海水中显得有些沉闷。
白龙悬浮在她身侧,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裂口深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片刻后,它摇了摇头,尾巴不安地甩了一下。“不能。神识也不行,里面隔绝了神识,什么都探查不到。”它顿了顿,鼻翼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嗅什么,“不过下面的温度倒是比这里的高,应该是因为没有冰蛟的影响。扶渊这一带没有冰蛟活动,寒流也过不来,所以水温偏高。”
木衿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她正在用灵气缓慢地向下探索,虽然速度慢,但每延伸一寸,都能让她对裂口中的环境多一分了解。她能感觉到岩壁上有东西,不是岩石本身,而是附着在岩石上的、某种活物。那些东西很密集,层层叠叠,像是在岩壁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空间裂隙亮了一下,黑龙从里面游了出来。它没有化成人形,保持着龙的形态,修长的身躯在深海中显得格外威严。它游到木衿身侧,低头望了一眼裂口,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要不要我先去下面看看?”黑龙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好啊!”白龙一口答应,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尾巴甩得啪啪响,“你下去探路,我们跟在后面,安全又省事。”
木衿看了白龙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用。”她对黑龙说,“你留在外面接应我们。万一我们在下面遇到什么,你还能从上面帮忙。”
黑龙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它说完,便游到了裂口边缘的一块岩石上,盘了下来,像一尊黑色的雕塑,目光始终落在木衿身上。
白龙不高兴了,尾巴甩得更用力,拍得海水哗哗响。“喂,木衿,有龙愿意干危险的活你还不乐意啊!让它下去探探路怎么了?万一底下有什么妖兽,它皮糙肉厚的,先下去扛着,我们也好有个准备。”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也带着几分赌气。
木衿瞥了它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解下背上的遗世幡,将幡杆握在手中。青色的幡面在海水中轻轻飘动,那两个银色的“遗世”二字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她将遗世幡的灵力灌注好,确认随时可以催动,然后看向白龙。
“你跟我下去。”
白龙的尾巴顿了一下,然后甩得更欢了,像是得了什么奖励一样。“啧,行吧。”它说着,身体一缩,化作一道白光,就要往下冲。
“慢点——”木衿话还没说完,白龙已经不见了。那道白光在裂口的黑暗中闪了一下,便被浓稠的黑暗吞没了。
“跑这么快。”木衿摇了摇头,将遗世幡背好,又检查了一遍储物手链和身上的法器。她将灵气收敛到体内,只在周身保留一层薄薄的护罩。她朝裂口边缘迈出一步,身体开始缓缓下沉。
头顶,黑龙发出的光越来越远。那是它特意释放的灵气光芒,为木衿标记出口的位置。光芒从明亮变成暗淡,从暗淡变成一个细小的光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木衿没有再回头,只是专注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
下沉的过程很慢。不是因为阻力大,而是木衿在刻意控制速度。她的灵气在裂口中蔓延得极慢,她要给灵气足够的时间去探索前方的区域,避免一头扎进什么未知的危险。
周围的岩壁在幽暗中隐约可见。不是普通岩石的样子,岩壁上附着着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某种生物的躯体。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被摊开的饼一样贴在岩石上,边缘薄,中间厚,颜色是灰褐色的,和岩石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木衿靠近一些,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处附着物。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轻微的吸力从那个东西的表面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吮吸她的指尖。她将手收回,低头看了看手指,没有损伤,但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指尖的灵气被吸走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被吸走了。
“应该是一种生物。”木衿在心中想道。她将灵气覆盖的范围扩大了一些,仔细感知那些附着物的气息。它们没有生命波动,或者说,生命波动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它们确实在呼吸,在缓慢地、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灵气。那些从上方渗透下来的、稀薄的灵气,在经过岩壁时会被它们拦截、吞噬,然后转化为某种木衿不熟悉的能量,顺着岩壁向下输送。灵气蔓延得极慢的原因找到了,不是裂口本身在吞噬灵气,而是这些密密麻麻的附着物,像无数张小嘴,在不停地吸吮着她的灵气。
木衿将灵气输出的方式调整了一下。她不再用普通的灵气,而是换成了浊气。浊气对大多数生灵来说都是有害的,那些附着物似乎也不喜欢浊气,接触到浊气时,它们会微微收缩,吸力也会减弱。木衿趁着这个机会,将浊气覆盖的范围迅速扩大,向下延伸。
随着浊气的蔓延,扶渊的轮廓在她感知中逐渐清晰起来。裂口很深,深到她暂时还探测不到底部。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那种附着物,从裂口边缘一直延伸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像是给裂口的内壁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灵气的流动方向是向下的——从裂口上方渗透进来的灵气,被那些附着物吸收后,会转化为某种更精纯的能量,沿着岩壁向下输送,最终汇入裂口的最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这些能量,像是一只永远填不饱的胃。
木衿继续下沉。浊气的覆盖范围越来越广,她能感知到的区域也越来越大。忽然,她的神识触到了一样东西,不是岩石,不是附着物,而是一条冰蛟。
那条冰蛟被牢牢地吸附在岩壁上,身体无力地垂着,尾巴和四肢都被那些附着物缠住了,像被无数只手死死按住。它的身上几乎没有一丝灵气残留,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它还没有成年,体型只有成年冰蛟的一半大小,鳞片的颜色很浅,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在幽暗中几乎看不清轮廓。
木衿加快了下降的速度。她游到那条冰蛟身边,靠近了,才看清它的全貌。它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呼吸细弱而急促,每吸一口气,身体都会微微颤抖一下,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它的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物质,不是附着物,而是它的鳞片失去了灵气滋养后,开始变得干枯、脆弱。有几片鳞片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粉色的嫩肉。
木衿认出了它。虽然它的体型比记忆中小了一圈,虽然它的鳞片失去了光泽,虽然它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但她还是认出了它,那双眼睛即使闭着,她也知道睁开时是什么样子。
“莫辞?”木衿轻声唤道。
冰蛟费力地睁开了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浑浊而黯淡,像蒙了一层灰。它看着木衿,瞳孔缓缓对焦,认出了面前的人。它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木……衿?”那声音里带着疑惑,带着恍惚,像是在问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是我。”木衿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的鳞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冰蛟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又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出来,眼睛便闭上了,头无力地垂了下去,又晕了过去。
木衿没有浪费时间,双手开始清理那些附着在莫辞身上的生物。那些东西吸得很紧,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触手钻进了莫辞的鳞片缝隙里,牢牢地抓着不放。木衿不敢用力拉扯,怕伤到莫辞的鳞片和皮肤。她将灵气凝聚成极细的丝线,探入那些附着物与莫辞身体之间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地将它们撬开、剥离。每剥离一个,莫辞的身体就会微微放松一些,像是在卸下一副沉重的枷锁。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耗费心神,直到将莫辞身上所有的附着物都清理干净。
莫辞的身体从岩壁上脱落下来,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缓缓飘向裂口深处。木衿伸手捞住它,将它的身体托在怀里。它很轻,轻得不像一条冰蛟,像一具只剩骨架的空壳。木衿将一缕灵力渡入莫辞体内,探查了一番,妖丹暗淡,经脉中有多处淤堵,好在神魂还算完整,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只要带上去,好好休养,就能恢复。
木衿将莫辞的身体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它趴在自己背上,用遗世幡的幡带将它固定住。莫辞的头搭在木衿肩上,呼吸虽然微弱,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木衿确认它不会滑落之后,便准备往上浮。
就在这时,裂口深处传来一声龙吟。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从裂口的底部缓缓升起,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传入木衿耳中。不是冰蛟的吟声,冰蛟的吟声清越,像冰层断裂的声音;而这声龙吟沉郁厚重,像大地深处的闷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老的悲凉。
木衿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心中计算上浮的路线。她需要先把莫辞送上去,确保它的安全,然后再决定要不要下去探查。
背上的莫辞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像是在做噩梦。木衿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上浮的速度。头顶,黑龙发出的那点微弱的光芒,像一颗遥远的星星,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她朝那个方向游去,身后,裂口深处的黑暗依然沉默着,只有偶尔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嗡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木衿低头看了看,叹了口气,还是把莫辞送回了扶渊边上。
“过去了四个时辰。”黑龙见木衿上来,便道。
木衿点点头:“照看好它,我去看看白龙怎么样了。”
黑龙点头:“好。”
木衿重新进入扶渊之中。
白龙的速度极快。它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在裂口的黑暗中穿梭,速度比木衿下沉时快了不知多少倍。裂口中的附着物似乎对它的到来毫无反应。白龙没有理会它们,只是一心向下冲,穿过一层又一层浓稠的黑暗。
不知下沉了多久,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白龙的身体触到屏障的瞬间,一股柔和的阻力将它弹了回来。它稳住身形,用头去顶,屏障纹丝不动。它退后几丈,仔细观察,屏障不是阵法,也不是天然的岩层,而是一种奇异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结界。结界的表面有细密的光纹流动,颜色变幻不定,像是虹光被压缩成薄薄的一层,贴在了黑暗之中。
白龙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加速,朝屏障撞了过去。这次它没有硬闯,而是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将身体变细、变长,像一条银色的丝线,从结界的缝隙中钻了过去。穿过结界的瞬间,周围的环境骤然变了。
黑暗消失了。
下方是一片广阔的、被柔和光芒照亮的地下空间。光不知道从哪里来,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没有阴影,没有死角。空间的顶部就是那道结界,像一个倒扣的碗,将这片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结界的下方,是一片崎岖的岩地,岩石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像是被流水冲刷了无数年。岩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锁链构成的笼子,不,不是笼子,是束缚。
锁链从地底升起,粗如儿臂,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它们一根根地向上延伸,在空中交错缠绕,最终汇聚到同一个点——一只鸟。那只鸟被锁链层层缠绕,翅膀半张,头颅高昂,保持着向上飞行的姿势。它的身体雪白,羽毛如雪。它的眼睛闭着,喙微张,像是在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它的身上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是一具尸体。
白龙缓缓靠近那只鸟,绕着它转了一圈。鸟的体型巨大,即使被锁链束缚着,依然能看出它生前展开翅膀时的壮观。羽毛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片都像是用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细腻而冰冷。白龙盯着那只鸟看了很久,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难不成当初我看到的是这只鸟的影子?”它想起多年前途经扶渊时,借着虹潮的光芒看见的那只飞鸟,通体漆黑,翅膀遮天蔽日。当时它以为自己看见了活物,如今看来,那不过是这只死鸟的影子,被虹光映照到了裂口上方,给它制造了一个错觉。
白龙抬起头,望向上方。上方是一片昏沉的光亮,那是另一个世界透下来的光芒。它不知道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但它知道,那里不是它要去的地方。它收回目光,继续往下游。
“得快点,不然木衿一会儿就来了。”白龙心里想着,加快了速度。它穿过了锁链的间隙,游到了这片空间的最底部。
底部不是什么法宝,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或丹药。只有一朵花。
那花开在岩地的正中央,从一道狭窄的岩石裂缝中探出头来。茎秆纤细,翠绿如玉,叶片只有两片,对称地展开,像一双托着花朵的手。花是黄色的,花瓣细长,层层叠叠,向外翻卷,像菊花,但比菊花更加舒展、更加恣意。花瓣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被阳光镀了一层薄薄的箔。整朵花静静地盛开着,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安详而圣洁,仿佛与这片死寂的地下空间格格不入。
白龙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居然是龙鳞花!”它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尾巴在身后疯狂地甩动,搅起一道道细微的水流。龙鳞花,传说中能实现任何愿望的神物,不是法宝,不是丹药,而是一朵花。它本以为扶渊深处藏着的是某种强大的法器,可以借助它的力量来实现愿望,但它始终不确定法器能不能做到。可龙鳞花不一样,传说中,龙鳞花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第一朵花,蕴含着宇宙本源的力量,只要对着它许下愿望,愿望便会实现。
白龙小心翼翼地靠近龙鳞花,不敢搅动一丝水波,连呼吸都屏住了。它悬停在花朵前方,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那朵金黄的花,目光中满是敬畏和渴望。它看了很久,久到那朵花的花瓣似乎都在它的注视下微微颤抖。
许久,白龙小心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
“愿望……我希望——”它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它想说的后半句是“能重获自由”。
它确实想要自由。不再受木衿的控制,不再被那道无形的枷锁束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它是上古时期的龙,不是谁的宠物,不是谁的仆从。万年前,它纵横天地,谁见了它不敬畏三分?如今却要听命于一个人族女子,虽然木衿从未苛待过它,但那道枷锁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屈辱。
白龙的嘴张着,后半句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它想起了万年前。
那时候海族还很兴盛,虹藻在深海中大片大片地生长,每隔百年便会集体诞生一次,那光芒能照亮整个海洋。那时候它还没有被封印,脾气暴躁,行事冲动,谁惹了它就打谁,从不考虑后果。后来虹藻开始消亡,海里的灵气逐年衰弱,它认定是有人做了手脚,便四处寻找凶手,一路追杀,杀了无数人族。它杀红了眼,分不清谁是无辜的,谁是罪魁祸首,只是不停地杀,直到被那个女人封印起来。封印的岁月漫长而枯燥,它在黑暗中等待,等待封印松动的那一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到封印终于快要失效时,它遇到了木衿。
起初它没把木衿放在眼里。一个人族小修士,修为低微,随手就能捏死。但它大意了,栽在了她手里,被种下了束缚的枷锁。它恨过,怨过,想过无数种摆脱枷锁的方法,但都失败了。后来,它渐渐习惯了跟在她身边,习惯了听她差遣,习惯了在她忙碌时安静地盘在一旁。它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枷锁的缘故,不是它心甘情愿的。
可真的是这样吗?
白龙闭上了眼睛。它想起木衿给它仙气时的样子,不是施舍,不是交换,只是很自然地取出来,递给它,像递给一个老朋友。它想起自己在冰蛟宫中伪装成小冰蛟玩耍时,木衿明明看见了,却没有揭穿,只是假装没注意,让它继续玩。它想起木衿在空方岛上调整山势时,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结束后脸色苍白,却先问它“你累不累”。它想起很多很多,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我希望……”它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
白龙很纠结。它想要自由,也想要让海族重新振兴。如果只能选一个,它该选哪个?
它应该为了自己的自由而放弃海族的未来吗?
过了很久,白龙睁开了眼睛。它的目光不再闪烁,变得坚定而平静。它看着那朵龙鳞花,缓缓说出了它的愿望:“我希望虹藻重新再现,海族振兴。”
声音落下,龙鳞花没有反应。花瓣依旧舒展,金光依旧流转,什么都没有发生。白龙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四周安静得像坟墓。那朵花只是安静地盛开着,像是在嘲笑它的徒劳。
“很奇怪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白龙的身体猛地一僵。它转过身,看见木衿站在它身后不远处,遗世幡背在背上,一只手扶着幡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是安静地看着它。
“木衿,你……”白龙一时慌乱,下意识地移动身体,想遮住身后的龙鳞花。但它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可笑,木衿肯定早就看见了,它遮不遮都一样。
木衿没有看那朵花,只是看着白龙,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一路下来,灵气并没有太多减少?”
白龙的瞳孔猛地一缩。它明白了。
裂口中的附着物会吸收灵气,越往下吸力越强,它在下来的过程中几乎没有感觉到灵气的流失,连那些附着物都不怎么靠近它。它以为是自己的速度太快,附着物来不及反应,或者是因为自己修为高深,它们不敢靠近。但现在它知道了,那些都不是原因。
“因为你在遗世幡中。”木衿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白龙呆住了。它低头看自己,身体,鳞片,尾巴,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它伸出手,不,伸出爪子,去触碰旁边的一根锁链,爪尖没入了锁链之中,像是穿过了一道虚影。
它一直以为自己是真身下来的,却不知道自己一直在遗世幡的保护之中。木衿在它进入裂口之前,就已经将它收入了遗世幡,它看到的一切、经历的一切,都是在遗世幡内进行的。那朵龙鳞花,或许是真的,或许只是遗世幡映照出的影子。白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愤怒如火山一样爆发了。
“你——”它的眼睛充血,尾巴猛地一甩,朝木衿飞了过来。身体在高速移动中恢复了原形,不再是那条小巧的白龙,而是一条巨大的、通体银白的巨龙,鳞片如铠甲,龙角如利剑,张开的大口中凝聚着耀眼的光芒。它要攻击木衿,要撕碎她,要让她知道欺骗一条龙的代价。
光芒亮起,地下空间被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