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三道术法同时轰向后方通道。飞剑如银蛇疾射,飞针紧随其后,蛇形虚影张口喷出一团浓稠的黑雾。术法的光芒在黑暗中闪耀了一瞬,又迅速被吞没——
九的身体猛地一震,三把飞剑从不同方向贯入她的身体,头颅、心口、腹部同时被洞穿。她的眼睛还睁着,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八闷哼一声,飞针没入他的身体,黑色雾气同时裹住了队长的身体,腐蚀声细微而密集,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他的血肉。
八和九倒下了。
队长双目赤红,口鼻中涌出黑雾,他的灵气正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融。他猛地转身,踉跄着朝前方冲去。橘红色的光出现在通道尽头,是出口,他拼尽最后力气,冲出通道,脚下却一空。
下面不是地面,是翻涌的岩浆。
他的身影在橘红色的光芒中迅速缩小,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吞没了。
“什么嘛……”酆归遇出现在通道入口处,站在那片橘红色的光边,低头看着下方渐渐平息的气泡,瘪了瘪嘴。她原本还想着能大干一场,结果只是调整了一下通道的布置,就让他们自己把自己解决了。“下次还是不开幻境吧,”她皱了皱鼻子,“一点也不好玩。”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黑色的球体。球中有一道疾驰的身影,正是还在通道中狂奔的七。他的状态还在,没有受伤,只是被困在幻境中,以为自己一直在往前走,实际上只是在原地打转。
酆归遇掂了掂那团黑球,又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通道里,女修五的尸体躺在原地,腹部和额头的伤口依然平整,像一件被认真处理过的物品。八和九倒在稍近一些的地方,术法的痕迹还在他们身上残留着。
她走过去蹲在五旁边,歪着头看了看,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那道额头的伤口,指尖没有沾到任何东西。“这个是怎么死的?”她咕哝了一句,决定把五的尸体留下,等木衿回来给她看看。至于八和九,她站起身,心念一动,那两具尸体便从地面上消失了。岩浆翻涌了一下,冒了几个气泡,便恢复了平静,像是从来没有吞没过什么东西。她又将落在通道里的储物袋、法器、腰牌一一拾起来,收入乌龟袋中,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外面的二和四也已经被她解决了。他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酆归遇将六名昏迷的修士丢进一间密室中,拍了拍手,又把十从幻境里拎出来,也丢了进去。
“只死了四个,姐姐应该不会怪我吧。”她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她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家。那些人闯进来,想拿东西,想杀人,她只是让他们自己打自己而已。
做完这一切,她又在厅室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便重新坐回原来吹笛子的位置,从乌龟袋里掏出那支旧笛子。她试了几个音,像是满意了,便重新开始吹了起来。笛声依旧不成调,断断续续的,在空旷的厅室里转了几圈,又被那些幽幽发亮的名字吞没了。她翘着脚,红裙铺在地上,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
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铺满平原,灰白色的石屋在日光下拉出短促的影子,荒草在微风里轻轻摆动,整片平原安静得连虫鸣都稀疏。
柳青带着小队从远处走来,步伐稳当,盔甲被晒得微微发烫。随行的修士们背着行囊和法器,沉默赶路,只有靴子踩在干裂泥土上的声响。柳青的目光扫过平原,扫过石屋,在那道通往酆氏遗迹的石壁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他朝身后的修士们微微点头,示意快到了。
队伍行至平原中央时,柳青抬头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最高的那间石屋顶上。那人影穿着红色的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两条腿悬在屋檐外,晃来晃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柳青认出了那道身影。他在来之前已经被告知过,酆氏遗迹有一位守护者,年纪很小,穿着一身红裙,名叫酆归遇。他没有轻慢,走到石屋前几步处,停下脚步,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客气而认真:“这位小道友,我们是按照万化修士的嘱托前来的。”
屋顶上的人影停下了晃腿的动作,低头看了下来。
酆归遇从石屋上跳了下来,裙摆在空中展开,像一朵倒扣的花。落地时没有任何声响。她落在柳青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柳青身后那些修士,又看向他本人,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干净明亮,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种让人很难心生防备的亲近感。
“叫我酆归遇就好啦。”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稚气,“你们是要在外面住下,还是直接去试炼?”
柳青没有犹豫:“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去试炼之地吧。”
“好吧。”酆归遇点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寒暄。她转过身,朝那道石壁走去,脚步轻快,红裙在荒草间一掠而过,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红色叶子。
柳青带着队伍跟上她。石壁的缝隙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酆归遇走在前面,身形灵巧地钻了进去,转眼便消失在了黑暗中。柳青紧随其后。穿过那条狭窄的通道时,两侧的岩壁粗糙而干燥,头顶偶尔有细碎的石屑落下,落在肩甲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通道不长,不多时便到了尽头。厅室在黑暗中铺展开来,墙上那些刻着酆氏历代族人名讳的石砖在幽绿色的荧光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半阖的眼睛。地面中央的白玉“酆”字已经恢复了纯净的白色,光洁如镜。
酆归遇站在厅室中央,没有停步,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们有没有跟上。她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朝地面挥了一下。
黑色的玉砖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下面盘旋向下的阶梯。绿光从阶梯两侧的墙壁上渗出来,沿着石阶的纹路蜿蜒而下,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在缓慢地睁开眼睛。
一行人跟着她往下走。阶梯很陡,很窄,两侧的石门一扇接一扇地从身边掠过,门上的“酆”字有的暗淡,有的泛着微光,有的深深嵌在石中,像是被人用手指一笔一划刻进去的。
酆归遇走得不快不慢,在最前面带路,像一只认路的猫,不需要看路,也不需要思考。她的红裙在阶梯拐角处掠过,像一个不断闪现的记号。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她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的“酆”字是血红色的,鲜艳的、像是刚刚用什么活物的血写上去的红,在幽绿色的荧光中格外扎眼,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的气息。
“就是这里啦。”酆归遇侧过身,让出门口,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干净明亮的笑,“你们先进去吧。要是在里面死亡,会自动传送出来哦。”
柳青点了点头。他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一眼酆归遇,觉得她确实可爱,像邻家跑来跑去的小妹妹,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自然的好意,让人很难不喜欢。他朝身后那些修士招了招手,一行人便跨过了那扇门。红光从门缝中溢出,吞没了他们的身形,随即重新闭合。
酆归遇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听到门内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像是有不少人在里面忙活。她咧嘴笑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正要伸手去碰那扇门,打算溜进去玩玩。
“都进去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她熟悉的、不紧不慢的平静。酆归遇吓得一激灵,手悬在半空顿住,然后慢慢转过身来,看见木衿站在几步外的阶梯上,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就那么站着,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酆归遇眨了眨眼,立刻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双手在身前交握,嘴角弯出一个明亮的弧度:“对呀,都进去了。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木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门前,看了那扇血红色的门一眼,又看了看酆归遇,眼里带着一点了然,像是早就知道她刚才在打什么主意。
“怎么了?”木衿问。
酆归遇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没,就是昨天晚上有几个人打算进来,不小心死了几个,其他的都被我关起来啦。”她说这话时,语气和“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木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责怪。“嗯,做的不错。”她抬手,将一缕灵力注入那扇血红色的门中,门内的气息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平稳。时间流速的阵法已经被激活了,门内的小世界中,时间将比外界缓慢得多。那些进去历练的修士,会有足够的时间在这里磨砺自身。
“想玩就进去玩吧。”木衿收回手,低头看了酆归遇一眼,“注意分寸。”
酆归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有人往她的眼眶里丢了两颗火星。“好耶!”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刚刚还乖巧交握在身前的小手已经按在了那扇血红色的门上。
红光吞没了她的身形,她从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句“姐姐等我回来”的尾音,还在那扇门边回荡了短短一瞬。
木衿在那扇血红色的门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门上那个“酆”字慢慢恢复了平静的红光,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的黑色玉砖,确认一切都在正常运转,然后转过身,沿着阶梯慢慢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