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六十二章
木衿来到酆氏遗迹内的一间密室,盘膝坐下,将灵气沉入溯源印中。阳国那些修士身上的印记还在,有些已经暗淡了,那意味着宿主已经死亡。她顺着那些死亡的印记追溯其因果关联,在每一个与死者有过交集的人身上留下新的溯源印。循着这条线,从普通修士到基层军官,从基层军官到中层将领,从中层将领到阳国的高层。最后,她在一道极强的气息上停了下来,那股气息厚重而威严,带着定基石核心深处才会有的共鸣,木衿确认,那是阳国国君。
她在阳国国君身上留下了溯源印。然后顺着既有的脉络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阳国朝堂上下的主要人物,几乎都已经在她的灵气触及范围之内了。她只需一个念头,这些人的命随时可以被捏断。
但她不打算那么做。东南区域的胜利,需要由这片土地上的人自己去争取、去奠定,她可以在暗中留后手,可以替他们扫清一些障碍,但不能替他们走完该走的路。
木衿收回了灵气。阳国的威胁暂时构不成变数了,接下来需要关注的是衡国。离明洲七国之中,衡国以善战闻名,兵力强盛,将领好斗,若南边真要起战事,衡国多半会是先动手的那一个。
她离开密室,出了酆氏遗迹。严冬已至。酆氏遗迹外的平原覆了一层薄雪,荒草在冷风中伏低身体,石屋顶上积着灰白色的霜。木衿离开遗迹时,酆归遇正蹲在厅室里逗那只黑猫,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朝她挥了挥手,又低下头继续和猫玩。木衿没有多留,出了石壁,身形便消失在了风雪中。
天地之间正落着细碎的雪,被风卷起,打在脸上像细沙。她没有耽搁,身形在风雪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东南区域和衡国的交界处。
这是一片连绵的低山,山脊覆着积雪,树木枯瘦,枝丫在寒风中抖动。站在山脊上向下望去,能看见衡国那边散布着一些村落,屋舍低矮,房顶的积雪厚薄不均,有些屋子漏了顶,露出焦黑的梁木。村外的田地荒着,没有庄稼,杂草丛生,几棵歪脖子树立在田埂边,枝头挂着零星几片枯叶,被风刮得摇摇欲坠。
那些村子里有人。木衿的灵气如丝线般探下去,扫过每一间屋舍,每一个蜷缩在屋角的身影。多数是老人和小孩,年轻的面孔很少。他们的身形消瘦,有的瘦得颧骨高耸,腕骨凸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衣,坐在灶台边,守着微弱的火光。村子里没有像样的防御阵,没有巡逻的修士,连像样的篱笆墙都塌了大半。
衡国的定基石不是为他们设的。木衿的灵气探向更远处,能感觉到衡国都城方向那枚定基石的存在,安稳而厚重,但它的领地覆盖了衡国,庇护范围却极其有限,只覆盖都城和几个核心大城,边界上的村落被它完全排除在外。定基石在衡国高层手中,被当作一种巩固统治的手段,而非庇佑百姓的工具。边境上的百姓是死是活,在衡国国君看来无关紧要,只要军队还在,被占了的地随时可以收回,被烧了的村随时可以重建。人没了,再招便是。
木衿站在山脊上,风从她身边吹过,卷起衣袍的边角。她望着远处那些低矮的村落,看着那些在雪地里艰难行走、背着柴捆的老人,看着那些缩在墙根、用冻红的手拢着棉袄的孩子,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