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日光刚从墙头上方斜斜地铺进院子时,木衿便来到了万象森罗后院的住处。院子里的花圃又扩了一小片,几个新栽的品种她叫不上名字,正开着浅紫色的细碎花朵,边缘被修剪得整齐。酆归遇正蹲在花圃边沿上,用一根细树枝逗一只蜗牛,元元则抱着那只焱血兽,在院子里绕着圈跑,像一匹绕着磨盘打转的小马,头发被跑散了一小半。木衿推开院门时,元元的脚步立刻停了,先转头看了一眼,然后放下焱血兽,朝她跑了过来。
“娘亲!”元元跑过来时裙摆还带着跑动时扬起的风,一把抱住了木衿的腿。
酆归遇也跟着站了起来,放下树枝,走过来,没有像元元那样扑上去,但嘴角带着笑意:“小姨。”
木衿蹲下身,先摸了摸元元的发顶,又伸手拍了拍酆归遇的肩膀:“常师兄呢?”
“爹爹出去了,说一会儿就回来。”元元抱着木衿的腿不撒手,仰着头看她,像是怕她很快又要走似的。木衿弯腰把她抱起来,又牵着酆归遇一起进屋,把她们安置在靠窗的一张矮榻上,让她们继续玩那些还没拆开的小木块和布偶。
两人倒是没有多问,就在木衿的视线范围内重新开始了自己的游戏,一人握着半个布偶,在榻沿上相互推搡,你来我往,偶尔传出几声压低的笑语。木衿没有等太久,常水白便回来了。他从侧门进来时肩上还挎着一只藤编的小篮,篮口用一块蓝布盖着。他看见木衿坐在廊下,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像是没想到她今天会过来。他走到她面前,把那只小篮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布,里面躺着六七枚青黄色的梨,个头不大,表皮带着细密的斑点,散发出一种清冽而甘甜的果香。
“木师妹,给,小狸树的梨。”他把篮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先拿了一个,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
木衿也没有客气,从篮中取了一枚,握在掌心里,触感微凉而紧实。她咬了一口,果肉清脆,汁水清甜,带着一种她记忆里熟悉的、属于游闲谷那棵梨树特有的味道:“常师兄这是回了一趟衡越宗?”
常水白点了点头,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把咬了一口的梨放在膝上:“嗯,有些事要回去处理,正好路过游闲谷,就顺道摘了些。杨惜月杨姑娘好像又在改造你的院子了。”
木衿听到这里,咬梨的动作没有停,但嘴角弯了一下:“随她吧。她有个爱好也不错。”她没有问杨惜月把院子改成什么样了,反正她也不会常住,杨惜月愿意在院子里摆弄花木或重新规划布局,她并不打算过问,让她有一个可以长久停留的地方,比什么都重要。
常水白点了点头,把咬了一口的梨又拿起来,没继续吃,先朝屋里喊了一声。酆归遇和元元闻声从屋里跑了出来,一人接过一枚梨子,在台阶上并排坐下,低头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常水白等她们走远了些才转过头,看向木衿:“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木衿没有多说,但也没有回避。
常水白笑了笑:“最近那些魔修的人来找我们交接,不少产业都到了他们手里。我看他们恐怕打算在这边建宗立派。”
“只要不影响其他人,倒也无所谓。”木衿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是啊,我们也评估了几次,没什么风险。”常水白伸了个懒腰,把啃了一半的梨放在桌面上,揉了揉胳膊,这些天他几乎没有完整地休息过,“我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回衡越宗摘梨也是因为要去南浔州那边办些事,这才顺路回去了一趟。”
木衿把梨核放下,看了他一眼:“对了,关于春衍宗和巫傀宗,我有了些新的情报。”她把鬼青娘说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常水白听完,没有说话,先低头看着桌上那枚梨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把这些信息放进已有的拼图中,看它们能对上哪些缺口。
木衿看着他,等他先开口。
常水白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有了判断之后的笃定:“那就能对上了。”他见木衿没有追问,便继续说了下去,“我们的人查到了一些东西。春衍宗和巫傀宗的高层,都有投靠上界宗门的痕迹。现在还不确定他们具体掌控了多少势力,但从这些开始,两个宗门从行事风格到人员调度都变了,以前虽然算不上正道也不算邪道,这些年是越来越离谱了。”
木衿皱了皱眉:“又是上界?也是天澄界?”
“从我们查到的信息来看,确实如此。”常水白点了点头,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一个已经确认的结论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