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午后,洞府外的水波忽然扰动了一下,像是有人踏着湖底的细沙快步走近。禁制尚未完全撤去,来人的气息已经先一步透了进来,急促、轻快,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高昂,像是揣着什么话一路没来得及说出口,直到走到门前才勉强收住脚步,等禁制完全散去才跨过石门。余秋月走进来的时候,连头发都比平时散了几分。
木衿正在石台边整理下一批上架用的阵石,见她进门时的神态与平日不同,放下手中的刻刀,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余秋月在石台对面坐下,动作比平时快了一拍,像是还没完全坐稳便急着开口。她笑了笑,那种笑并非平日那种随意的、带着点松散的笑,而是一种藏了东西的、需要先确认一下对方有没有空的试探。她先把一只木盘放在桌上,盘中码着几枚淡青色的灵果,表皮光滑,散发出一种清浅的果香,应该是刚摘的。p
“我接到了一个任务,想来问问你接不接?”她说着,自己先拿了一颗灵果,低头咬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留出一点组织语言的间隙。
木衿没有催她,只是将那枚还未刻完的阵石放回手链中,将桌面的空间让出一块,等着她继续说。
余秋月嚼完那口灵果,将果核放在木盘边沿,语气放低了一些,但兴致不减:“不知道你有没有听闻忘情门关于选举掌门的传言?”
木衿微微颔首:“略有耳闻。”她想起前几天与杜迟在湖光城见面时聊起的那件事,三位候选人,两位曾是夫妻,一位是云游归来的长老,事情传得到处都是,连下注的都出来了。
“这次也是一位长老准备派遣一些人去忘情门境内收集消息,因为事情比较隐蔽,没有在水幕上发布,而是让我们自行寻找其他修士同去。”余秋月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所以我就来问问万道友,想不想接这个任务?”她问得很自然,像是在找一个同行的搭子,语气里有期待,也有一种“你若来就太好了”的笃定,像是已经把两个人同行的画面在脑子里提前排演过了。
木衿沉吟片刻,目光从桌上的灵果移到余秋月脸上:“我对此事确实也好奇。不过先前已经定好本月给孟顺他们教导炼丹,不好临时取消。倒是有些遗憾,无法和余道友同行了。”
余秋月听了,那股兴冲冲的劲头稍稍落下来一些,像是被一阵风轻轻压了一下,但也没有真的失落。她靠在椅背上,又拿起一颗灵果,但没有急着咬,只是拿在手里轻轻转着:“也是,教导那边确实不好临时变动。”她又想了想,话锋一转,“现在来听你讲炼丹之道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都快五十人了吧?”
“这次在水幕上定下要来的有五十一人,比上次多了四位。”木衿说着,也拿了一颗灵果尝了尝。果肉清甜,带着一丝微弱的酸味,在口中化开时层次分明,确实好吃。
余秋月的注意力被这个数字拉了过去,脸上带着一种“当初谁想得到会有今天”的笑意:“说实话,刚开始我还真想不到现在会来这么多人。那时候你刚开讲,加上我也就四个人,坐不满一个讲台。”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唉,等我回来,怕是都抢不上前排了。”
木衿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平常,但落得很稳:“余道友自然是我的座上宾。”
余秋月听了这话,眉眼间的笑意明显比刚才深了几分,像是这种话她听过不少次,但从面前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的实在。她没有再多客气,顺势将自己这几日炼丹时遇到的几个问题一一提了出来,水炼法中几处她总是处理不好的衔接点,以及某味水属性灵材在高温环境下容易出现的不稳定迹象。木衿一一作答,有些地方她用水流在空中画出流向示意,余秋月也跟着比划了几次,直到确认自己掌握了要领,才满意地收回了灵气。
她将手擦干净,站起身,把那盘灵果留在桌上:“这些留给你吃,我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味道还不错。”她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等我回来再聊。”
木衿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余秋月摆了摆手,身影穿过水幕,消失在湖底的微光中。洞府重新安静下来,那盘灵果还放在石台边沿,散发着淡淡的果香。木衿将盘中剩下的灵果重新收好,拿起那枚尚未完成的阵石,在指间翻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刻错,继续沿着原有的纹路走完了接下来的轨迹。
余秋月离开后,洞府重新安静下来。石台上的灵果还散发着淡淡的清甜气息,木衿将那枚刚刻好的阵石收入手链,却没有立刻拿起下一块。她坐在石台边,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杯中。
余秋月方才说起的那个任务,将她的思绪引向了她本已决定要去的方向。忘情门境内的局势,她确实想亲自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