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烛的眼睛缩成针线状,六只副眼若隐若现。
他抽出双手,啪,压住索绪的两颊不让索绪动弹,强行凑近,上上下下认真端详,检查是哪里来的异样。
身体没问题,难道是脑袋?
陶烛眯起眼睛。
……
水般的重力缠绕着,无法挣脱亦无法呼吸。
索绪清晰感受着身体的缓慢下坠,却无力阻止。
忽然,脑袋被剧烈摇晃,眩晕感涌上。
明明是激烈到令人呕吐的天旋地转,却意外摆脱了温水煮青蛙般的桎梏。
索绪费力地睁开眼,与一双,不,隐隐约约,似乎是四对漆黑的竖瞳对视。
他愣了愣,手指微微蜷曲。
距离一下子好近。
索绪的眼里倒映着陶烛的一整个身影,眼睛对着眼睛,他看见陶烛每一只瞳孔里都倒映着自己。
现在是怎么回事,刚刚,刚刚那个梦。
他为什么会梦到那样的往事,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才对。
索绪清醒过来,他伸出手,试图把陶烛扒拉下来。
陶烛惊喜地叫道:“你醒了!”
他不但没放开,反而凑得更近。
索绪下意识后仰,却又被禁锢住。
陶烛靠得更近了。
他凑过来的动作很自然,也很突然,呼吸声都要打在索绪的眼睛上。索绪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要重新闭上眼。
陶烛的气息很快充盈上他的鼻尖。沉而柔和的草木味,让人想到早春潮湿的大地,雪融后棕黑的落叶与新生的苔藓,很安心的味道。
仿佛只要靠近他,就是安全的。
咚,咚咚。因为梦境而不安的心跳慢了下来,索绪停下想要挣扎的动作。
“人,你刚刚是怎么回事,快让我再检查检查。”陶烛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动手动脚。
他放开一只手,用手指在索绪脸上划动。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要全面地,好好地检查。
陶烛的指尖是冰冷的,触感是粘腻的,但眼神却很灼人,像在看什么呢,自己的所有物?
索绪看着陶烛,他看见陶烛眼里的自己,只有自己……
哦,这里没事,那里也没有什么大碍,还好还好,红润健康!
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摸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陶烛松了口气,放开索绪。
哎呀,没事真是太好了。
不过很快,他的眉毛又费解地拧起来——
咦,为什么人类的睫毛颤抖得这么厉害?
他像发现新大陆那样睁圆了眼:噢噢噢,耳朵也红红的!
人类也可以像空调那样变温度吗,好神奇!
索绪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后衫被冷汗浸透的粘腻感让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短暂烧烫的耳根冷却下来。
“我没事,你不必担心。”
片刻犹豫后,索绪学着陶烛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
人类的语言和蜘蛛的语言并不相同。
蜘蛛是轻微的振动敲击和摩擦,像碎沙一样,有时激动发出的声响甚至是人耳都无法捕捉,人类却会用到声带。
索绪说话又很温柔,共振出很踏实的重量。
陶烛安静地听着,也跟着笑起来,眉眼弯弯。
他想,他应该是喜欢听索绪说话。
不然为何看到索绪睁开眼睛,看到他朝着自己微笑说话,会那么高兴呢?
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忽然,咕的一声打破了宁静。
原来已经中午了。陶烛捂住肚子,揉了又揉。
咕噜噜的声音还在,他好像有点饿。
这一早上尽忙活着索绪的事了,他都没来得及进食。
啊,他可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肚子,陶烛想,让他来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好在现在已经不是一穷二白的状态,上次的存粮还没有吃完,可以先去简单把食材处理一下。
短暂地思索过后,陶烛做下决定。他一边转着手里索绪之前给的武器,一边转身,走向存储的地方,背影里都透露着欢快。
边处理着美味午餐,陶烛还边在心底权衡了一番自己的食量。
……这头猎物应该能吃个两到三天。给索绪留的野果,不算他的干粮,也能撑到差不多时间。
唔,果然还是不能松懈呀,下午再去看看有没有活的食物好了,没办法,谁让蛛是一家之主呢。
他一边捧着虫螯吮吸着,一边神游。他抬眼看了看旁边的索绪,叹了口气,那种养家人特有的叹气。
只是在一旁坐着就又被塞了果子的索绪:?
陶烛的脑袋瓜又在想什么?
陶烛并没有想什么。
吃饱喝足后,他带上武器,三两下跳到之前跳上过的树木最高点。
睁着眼睛,陶烛仔细地观察着,可视野范围内,他只见到树叶被风吹得微微翻飞。
陶烛想了想,他忽然有了个主意。
于是绷紧了全身,陶烛闭上眼,眉毛拧得死紧,他努力感受调动着自己的情绪,想象自己情绪激动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