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是那样自信,就和那晚丛林边看到的模样般,相信自己一定能获得成功,可他的状态却完全与之相反,实在称不上好,甚至还在一点点变得更糟糕。
陶烛看着莱茵手里死死攥着吊坠,鲜红的血染上这精致的物什,但他却似感知不到痛感,还在坚持用自己已经半虫化的身体与敌人对抗着。
不知是不是太吃力的缘故,打着打着,莱茵的面目越发苍白起来,苍白得犹如死人般。唇也变得青紫,整个面庞都逐渐没了表情管理,走向扭曲。头发被冷汗弄得湿漉漉,一绺一绺的,汗如雨下,也浸湿了背部。
莱茵看起来很痛苦。
他也确实痛苦。
烛·莱茵想起了十年前,想起同为实验体的家族前辈最后死亡的场面,那位最后应当是自/杀的。
莱茵能够清晰感受到身体被外物侵入改造,理智被吞食,意识被侵蚀。
大脑催促着他,指责他背叛了应当效忠的虫后,指责他不应该与同胞为敌,命令他放弃……
休想。他吃力地喃喃着,他是人,才不是虫子。
可虫化的神经就在颅腔内滋滋作响,他的身体慢慢不受控制起来,试图放弃抵抗,又试图往外挪去。去那个方向,虫巢的方向,带着它归家吧,嗡鸣声在莱茵脑海蛊惑着他。
意识在模糊。莱茵用力咬舌尖,血腥味换来些微清明。
“家,我,回家……要回的才不是那个家啊!”
他真正的家早就回不去了,他早已没了归途。
终于,吊坠中央的红宝石散发出强烈的光芒,这光芒像是在吮吸着莱茵的血,掠夺着莱茵的生命力。
成功了。
莱茵停下了抵抗,冷意一寸寸上爬,从挂着吊坠的胸口处攀升,到心脏,再到全身,呼吸变得吃力,思维也跟着迟缓。可他却露出了笑容,欣喜至极,毫无恐惧。
当莱茵放弃抵抗,被这没脑子的中等虫族彻底扑上,仰面倒地。耳边是自己身体被啃食的声音,他却毫不在乎,空芒的眼睛注视着天空。
祂要来了,莱茵家世世代代等候着这一刻。
强烈的满足感后是一片空洞。莱茵恍惚地想。
他似乎仍有遗憾。
可这唯一的遗憾是什么呢?莱茵转动起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生锈吃顿的脑筋。
月光在夜空明晃晃照,透过密林洒在他的脸庞上,恍惚间视野里似乎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哈,原来是这样。他弯了弯唇,终于阖上了眼。
……
陶烛将一切看在眼底,却动弹不得,面前的画面就像是要补全他第二次穿越遇见小索绪前做的那场梦般,自然地进行着。
虽然有一部分用语,陶烛并不明白,但现在进行的景象却把一切都展示得相当清晰。他紧握住双拳,眉头拧得死紧,黑色的眼睛亮亮的。
陶烛很生气。
都说跳蛛是冷血动物,但它们只是适应环境地变温,并不冷血,通常只是懒得那些引发不了好奇心的东西,所以才显得淡漠。
它们是独行者,可相处久了也能发现,被它们看见或认可的人,它们都会在乎。
记忆还在闪回,这次,也许是因为是陶烛的亲身经历,一股脑直接塞了进来,陶烛想起了是自己在荒星森林里狩猎捡到索绪,想起了自己在星舰上几日的生活,想到了菲娅和费伊尔……
他的眼睛微微张大,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和这么多人类建立了联系。
自己会想他们受苦受难吗?陶烛想到被啃食的人类,想到星舰上遇到的大量虫族偷袭……他忽然想做些事。
总能做些什么吧。陶烛想,他可是很厉害的大跳蛛,能独立养人类的大跳蛛。
等吸收了记忆的片段,他再度睁开眼,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了……
这一次醒来,守着他的索绪望着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他想,陶烛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他看起来和先前不太一样了。
陶烛猛地坐起,似乎还没有回过神,但很快,当视线触及周遭岩壁,理智回笼。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周围,对上索绪的视线。
太好了,人类在这。
索绪不知道陶烛经历了什么,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又晕过去了,是因为没有恢复好吗?”
陶烛想了想,朝人类急切地比划,告诉他自己知道的事。
之前他给索绪的人类尸体原来是莱茵。
他曾无意间杀死伤害莱茵的元凶,也曾漠视莱茵的遗骸。现在,他想为他,为他代表的人类做点什么。
陶烛知道索绪没有吃掉那个尸体,还把人类尸体埋了,于是他心底还有几分庆幸,庆幸人类的遗骸没有被随意对待。
索绪应该认识他,或者,有这么多神奇道具的索绪是能够被拜托去寻找吧。陶烛指着索绪胸口的首饰,镶嵌在正中央的红宝石熠熠生辉。
他现在已经能够听懂一些简单的人类话语了,也能够说上一些,类似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那种。
“帮,帮我。”
索绪看向陶烛。
陶烛回视过去,目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