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觉得自己似乎被盯上了。
幸村笑着说,“服务员过来了哦。”
仁王垂下睫毛看向菜单,“那…”他在服务员和幸村关切的目光下,慢慢伸出手指,“这个好了。”
“‘欢迎来到我的地狱’特辣激辛拉面,一份!”服务员高声复诵。
“哎??”丸井伸长了脖子,“那个不是店里的招牌,不、绝牌吗?”
切原从汤碗里抬头,“什么是绝牌?”
“就是…”丸井思考着,“绝杀客人的那种。”
“哎??”切原睁大眼,“还有这种称呼吗?”
“怎么可能。”几个人异口同声。
“怎么没有?”丸井得意地坏笑,“这可是收录在文太大人词汇宝典里的。”
柳提醒,“不要往切原的脑袋里填充伪知识。虽然、他也不一定能记住。”
“哈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起来,葵也笑着,眼睛瞟向峰子。惊异地发现,她正在和桑原前辈聊天,两人好像很投机。
明明之前还只会喊,“那个茶叶蛋。”但幸好桑原前辈脾气很好,总是不厌其烦地纠正,“我叫胡狼桑原,富坚同学叫我桑原就好。”
或许是两家都和餐饮业有关,还都热爱音乐,比较投机的缘故吧。现在,见面也是认识很久的感觉…
‘峰子坐在这里也不会无聊了,太好了。’
葵有股强烈的满足感。她放下筷子,托着腮环顾四周,看着喧闹又活泼的场面,觉得一切都美好极了。
“这样,好像回到了国中啊。”葵感叹着,“只是少了弦一郎和哥哥。”
如果他们在这里的话会更热闹吧。
即便两人都不算有趣,但只要他们坐在这里,柳生葵就会感觉很安心。就好像走入哥哥的第二个小家一样。
因为,大家都是温柔的人,所以,在这里,她好像不是柳生比吕士的妹妹,而是大家的向日葵。
想到曾经那些阳光明媚的温柔时光,葵有所贪恋,但没有理所当然的自信。
因为,柳生比吕士已经退部了。
“那个…”她转向幸村,试探地问,“幸村学长……以后,我偶尔还可以去网球部看前辈们打球吗?”
幸村反应时,她又急忙补充:
“我知道哥哥退部了,所以,只是偶尔,还想看学长们打球。就像国中时那样,不会打扰训练的!”
切原插嘴:“你只是想看真田前辈吧。”
“!”葵睁大眼睛,“我是为了提高自己对人体结构把握的精确度!没有给希腊运动健儿们画素描做雕像的工艺人,哪来伟大的希腊雕塑?!”
这样理直气壮地辩诉完,众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葵不好意思地挠头。
“好吧,确实也想看弦一郎。毕竟……网球部是我的重要突破口嘛…”
“葵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坦诚啊…”丸井笑着耸肩,“但是,真田也退部——”
话音在幸村投去目光的那秒消失。
“退…部?”葵有些机械地复述。
鸦雀无声。
拉面汤的热气在空气中慢慢上升,而窗外的天色却好像是突然就从金红坠入灰蓝。室内灯光亮起,照在每张几乎定格的面孔上。邻桌偶尔传来的笑声,显得异常遥远。
切原张开了嘴,却没有声音。最终扎破寂静的是峰子,她声音不大,却像钉子。
“刚才是说了吧,退部。”
丸井想问她们难道不知道吗,但张开的嘴又闭上——祸从口出。
“是的。”
是幸村托起了问题。
“高一下学期末,真田正式退出了网球部。”
“为什么?”切原下意识问出来。他一脸惊讶,短短一年,只是因为校区不在一起,竟会发生了这样的事,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吗?
而峰子,在听到高一下学期末时眼睛眯了起来,她忍着心中翻涌的猜测——是为了躲开可能升入立海的葵?——强势地问:“理由呢?”
胡狼急忙打圆场:“峰子,这个事情……”
“……”峰子撇了一眼葵,那个总是活泼过头的家伙看起来已经宕机了,“什么事情都总有一个理由吧?”她不打算松口。
“个人人生道路的抉择,”幸村没有回避,也没有抬高声音,只是像谈论茶凉了、花谢了那样平静地说,“要怎么给别人理由呢?”
他顿了顿。
“无论怎样说,都不会说清楚让全部人满意的。”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葵的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试探。而是一种安静的、带着歉意的注视——像看到一朵花被风吹落,知道无法阻止,只能目送。
葵没有躲开这道目光。
她只是微微歪着头,像在消化一件需要重新理解的事。而那双总是亮晶晶、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的光,淡了。
幸村想要张口,却被另一道欢快的声音抢先:
“这个,味道不错嘛~”
是仁王,用筷子提着自己那红亮亮的拉面,一脸惊讶。
“这家伙……”丸井忍不住吐槽,“真的有心吗…”
“嗯?”仁王挑起眉,又伸手扶住自己心脏的位置,露出“不妙”的神色:“还在跳哦。”
紧绷的气氛裂开一道难绷的裂缝。
幸村顿了一下,微笑道:“大家今天聚在一起,也是一期一会。所以,先吃饱肚子吧,小葵。”
葵用力眨了眨眼,然后点头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弯弯的,嘴角翘起熟悉的弧度——但不知为什么,看起来不像她。
“好。”她说。
幸村没有拆穿那道笑容。自然地接下去:“虽然现在的网球部没有葵想见的人,但、随时欢迎葵来。”他顿了顿,“就像今天,即使柳生君和真田君不在,这里还是有他们的位置。”
“我不是还在嘛。”仁王忽然开口,没有看任何人。
幸村看了他一眼,“是呢。”
他微笑着,然后把话题轻轻拨开。
“而且,葵的心意,总有一天会传达到的。”看到葵露出困惑的表情,幸村阐明地说,“真田君不是故意在躲着葵。”
“……”葵抬起头,“真的吗?”
幸村没有移开目光,“我应该没有必要对葵撒谎。”
正在低头搅面的狐狸耳朵动了动。他品味着这句莫名刺耳、以至于让人食不知味的话,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而葵已经恢复了。她举起杯子,笑嘻嘻地邀请大家干杯。
理由是——
“为了大家崭新的高中生活!”
听到这活力满满的宣言,大家纷纷举杯。
但是,她在祝愿的又是谁呢?
“——干杯!”
大家的杯子撞在一起又分离。仁王和幸村收回看向她的目光,眼神再次碰到一起。只是…
眼底的光,一明一暗。
落座,葵重新投入和丸井等人的热烈讨论。幸村看了一眼仁王,他异常的安静。
“面怎么样,辣吗?”幸村问。
“嗯?部长真是温柔啊。”仁王一口一口吃着,“对葵。”
“毕竟,柳生君今天下午特意嘱咐了——”幸村的话音绕了一圈,又慢慢落下,“帮忙照顾妹妹什么的。”
“……”仁王的眉头不自觉跳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是鸿门宴啊……’
自己竟到此刻才察觉。这在他意料的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某位绅士很擅长伪装,有时…比他还要擅长。
“所以,不辣么?”幸村问。
“我喜欢这种味道。”仁王漫不经心道,“名字也是,很有趣。”
“抱着有趣的心态去做事确实是仁王君的风格,但是、”幸村扭头看向他,“辣不是味道,而是痛觉。”
“那或许——”仁王嘴角的小痣随他的笑容滑开,“我只是纯粹喜欢地狱这个说法。”他抬眼,补充,“这个…也请部长帮忙转告给我的前搭档。”
从第一次见到这张脸就感觉到了,他绝不会是什么顺从的羔羊。就像现在,嘴还是硬的——
幸村的眼底慢慢泛起笑意。
他在看一只狐狸,一只喜欢欺骗、有时却也让人觉得单纯到可爱的狐狸。
“如果有必要说的那天,我自然会的。”幸村说着,又在仁王露出困惑的表情时,含笑道,“但是,我认为,那天大概永远不会来。”直给的讲,即是说他的存在对比吕士而言大概构不成什么威胁。
姿态并不傲慢,却带着一丝俯瞰的怜悯意味。
仁王的手指微微蜷缩,最后只是挠了挠太阳穴。
“啊啊,部长说话总是绕来绕去,脑袋好痛。”抱怨后,仁王露出无所谓的笑,“直接的说了吧,是在替比吕士祈祷还是为了真田君?”
“偏心不利于团结。”幸村垂着的睫毛微扬,“我、只是有人情要还。”
仁王看到了,他的眼神落在葵的身上,那种认真的温柔,不像是在看谁的妹妹。
他只是在看柳生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