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晴去楼下给保姆们说了一下午餐准备，程心语则认真观看‘星零’从出生到暂停的所有数据。销售、渠道、用户画像、市场反馈、媒体曝光、竞品分析……

这些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字对她来说不算天坑难题，只是她专注于设计，对这方面的知识有欠缺，要耗时间细剖。

她认真阅读着预备案，理出来几个关键词：初稿、排档、设计合作、市场价值、用户评估、宣发曝光。

苏砚晴的预备企划案做的很详细，她想把“星零”的珠宝衍生做成一个高光独立系列，想要让这个被捧上天的巨IP在新的市场环境里重新活过来。苏砚晴为它设计了新的设计语言、新的传播策略、新的商业模型。

程心语合上策划案，由衷地叹道：“果然，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星零’之所以爆火在于它的灵魂，”苏砚晴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我有法子让它重启，却无法让它回到巅峰被人铭记。”

她递给程心语一杯咖啡：“卡布奇诺加奶不加糖，口味没变吧？”

程心语摇摇头，目光紧盯着苏砚晴那杯美式。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按住了苏砚晴正要举杯的手：“医生说你贫血，不建议喝咖啡。”

苏砚晴两指一顿，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程心语，语气慵懒：“林越究竟跟你说了多少话？让你这样忧心我？”她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环，五指微蜷，骨节抵在颧骨处，漫不经心道，“又是手环又是陪睡的，现在连咖啡都不让喝了？”

“喂！什么陪睡！”程心语猛地缩回手，羞耻道，“那、那……”

那是什么？她好像似乎确实大概也许真的在梦里睡了苏砚晴。人家好像也没说错。

“那是什么？”苏砚晴眼底升起一抹狡黠，追问她，“不是陪睡，那就是女朋友的爱护了？还是——小宝宝的生理性喜欢呢？”

苏砚晴知道程心语一旦睡着就是地震了被人扛起来跑都不知道，所以现在完全不用担心程心语会怀疑她是被动挪到她怀里的。

程心语被她说的羞红了脸，不想承认事实就低下头去，手指摆弄了几页纸张，借那点沙沙声转移话题：“你刚才说‘星零’的灵魂，我们说说这个。”

“好啊”苏砚晴见好就收，靠在椅背上，问道，“‘星零’的灵魂是什么？”

程心语脱口而出：“星光零落，环抱黑夜。以星为誓，以爱为归。”

“对。”苏砚晴说，“所以重启的第一步是将这份灵魂再深入人心。”

苏砚晴挑出一份文件：“这是‘星零’的SWOT分析框架。优势劣势，机会威胁，都需要你一步一步去考量。”

程心语点头认可，这是一个品牌设计师必须要掌握的本领。

她和苏砚晴又做了一会分析，正午的阳光便垂直穿过落地窗，提醒着她们午餐时间到了。

下楼时，程心语的目光又被那条星空水母流仙裙吸引了过去。在灯光下，裙摆上的水母像是真的在游动，触须在薄纱之间若隐若现。

其实，从苏砚晴没告诉它出自谁手时，她就隐隐猜出来了。

“小姐，菜已经上齐了，请慢用。”唐晓站在餐桌旁笑道。

“辛苦了。”苏砚晴走过去拉开椅子，“你们先去休息吧。”

“好的。”

“吃饭吧。”苏砚晴对程心语说。

程心语看着一桌子精致的中餐，喉咙里换了几轮口水。她拿起筷子竟一时不知先宠幸哪个。不管是现在还是从前，她都不是很喜欢这个冷冰冰的别墅，但苏家的厨师做淮扬菜真是一绝。

苏砚晴给她盛了一碗鸡汤：“尝尝。”

程心语接过碗，舀了一勺放入口中。汤清味淡却鲜得透亮，温润不腻，满口都是清爽的本味。

她笑眯眯道：“好喝。”

苏砚晴喜欢看她的满足样——养程心语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她又往她碗里夹了些菜：“多吃点，接下来每天都很辛苦。”

程心语全不在乎未来的工作，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美食，乐滋滋道：“美食不负我，我不负工作。”

苏砚晴笑着摇了摇头，安静地动筷。

吃过饭，苏砚晴带她去了二楼的书房。书房很大，程心语每次进来都不想说话，一来是因为声音大了会有回声，二来是因为两面墙的高书架，让她一进去就自动化身为一个寻宝的小矮人。

之前她第一次来，想看看最上面那层摆的色绘图册，搬个椅子踮着脚尖也够不到一点，后来才知道人家是自动的。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尴尬。

苏砚晴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灰色的文件夹，推到程心语面前。

“这是星零”重启企划框架。”苏砚晴说，“和预备案不同，它是完整的项目计划书，但是现在需要修改。”

程心语拿起计划书，一页一页地看过去。从“IP战略定位”到“立项重启”，从“市场分布”到“风险评估”，每一个步骤都做足了详细准备。

“秦忆真，话多又幼稚，但专业且能干。”苏砚晴继续道，“我们这边定下草案，你就能立刻与她联系。”

程心语抬头看了一眼苏砚晴，弯了弯唇，没说话，继续看着计划书。

苏砚晴的手搭上了键盘，敲了半晌，程心语才坐了下来。

“星光如故，浩瀚烟海。”她念着“星零”第四季的主题，抬头看向苏砚晴，“珠宝衍生系列承接的是第四季的「相守」，新的设计语言以大海为主题，做了转型。”

苏砚晴点点头，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不紧不慢道：“星河入梦，大海归零。”

程心语心中一恸，小声重复了一遍：“星河入梦，大海归零。”

这个立意好美——星河入梦，涤尽尘烦；大海归零，心归澄寂。

把温柔与理想留在梦里，把烦恼与过往交给大海，从遥不可及到星空坠入无穷无尽的深海，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像极了……苏砚晴和她。

苏砚晴的预备方案将梦幻的“星零”归于人生的遗憾，而现在，程心语要做一个选择，“星零”定调到底是遗憾还是圆满。

“苏总……”程心语弱弱地唤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