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机场里面长这样。”她小声嘀咕着，一边拖着她崭新的柠檬黄行李箱，寻找起值机的柜台。

她抬头仰望巨大的航班信息显示屏，密密麻麻的航班号和目的地信息，让人眼花缭乱。

“航班9C1234，值机柜台在在哪里？在哪里？”她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在繁杂的字符中锁定了目标：F11-F14。

“F 区、F区……”简简拖着行李，目光如炬地扫视四周，很快，一块标着“A-B-C”的指示牌闯入视线。

“找到了！” 她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朝着指示牌的方向快步走去。看来我方向感。也没那么差嘛。

一口气走了三分钟，别说 F 区了，连 E 区的影子都没见着。简简茫然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定在不远处的一根柱身上。

那块赫然印着一个硕大的、朝反方向指的“F”。

简简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D-E-F，原来在跟A-B-C相反的另一头。

“这机场的怎么不顺着来啊？”她欲哭无泪地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箱子开始折返。

一番折腾后，总算站到 F11-F14 柜台前的队伍里，节假日的人不少，排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她。

学着前面人的样子，简简深吸一口气，笨拙地把箱子竖着往传送带上一推。

箱子晃了两下，仿佛在嘲笑她的技术般，顽强地……倒了。

“我来帮您。”值机员的笑容纹丝不动，利落地扶正箱子，语气平静地指导，“手柄朝上，轮子朝外，平放就好。”

简简手忙脚乱地照做，脸上微微发热，递上身份证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柜台屏幕显示的称重额：19.8kg。

她心里微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点小得意：运气不错，精准地控在 20 公斤以内，看来我还是有点天赋的。

然而，这份窃喜只维持了短短三秒。

值机员刷完身份证，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遗憾：“女士，您购买的是特价经济舱机票，不含免费托运行李额，需要额外支付360元。”

“什么鹅？”简简一愣，“不含托运？”

她慌忙翻出手机订单，在密密麻麻的说明中，揪出那行刺眼的提醒“无免费托运行李，含7kg免费手提行李”。

想起自己当时只顾着下单抢最低价，手指点得比脑子还快，简简恨不得立刻穿回去，狠狠摇醒那个冲动的自己。

“要补……360？”她的声音弱了八度。

“是的，请出示付款码。”

简简仿佛听见钱包的哀嚎声：“我、我随身带上去行不行？”她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好意思。”值机员用手比划了一个尺寸，“您的行李箱尺寸明显已经超规了，而且我们规定的随身重量，上限是7公斤。”

简简看着被自己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

最后，含泪现场支付完巨额的逾重行李费，听着打印机吐出运费单的声音，她心里哀怨得仿佛在滴血。

值机员熟练地贴上行李条，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再次确认下，行李里没有充电宝、锂电池之类的物品吧？”

简简接过高昂票价的登机牌，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她颤抖着手拍下那张天价行李托运单，发到群里，配上了一连串心碎的表情包。

【槑头槑脑一家亲（4）】

简简：「出师未捷身先死（流泪猫猫头.jpg）」

简简：「机票528块，托运行李竟然收了我360，太离谱！」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立刻疯狂震动起来。

好友一：「！！！！！」

好友二：「？？？出师未捷身先死是这么用的吗？」

好友三：「你是不是光顾看价格，买到廉航的机票了？」

简简：「页面当时就写了特价，谁想到“特价”的意思是把行李额给特没了！」

好友一：「不是，你没问下升舱的价格吗？」

简简一脸懵：「啊？」

好友二：「升舱，就是把你买的经济舱，升级到更高一级的商务舱或超级经济舱。」

好友三：「商务舱基本有免费托运行李额，升舱的价格，偶尔会比单买行李额更划算。」

简简欲哭无泪：「我不知道啊。」

好友一：「以后买票注意，看清条款哈，最好还是买有免费托运行李的机票。」

好友二：「线上购票想省个几十，线下托运多补个几百，廉航这叫精准捕捞，钓的就是你这号新手鱼。」

好友三：「话说，咱是不是忘了给简宝科普廉航的隐藏消费清单了？」

简简：「还有其他什么吗？（惊恐.jpg）」

好友一：「廉航须知：提前网上值机选座？加钱！」

好友二：「想去厕所空间大点的前排或安全出口？加钱！」

好友三：「想在飞机上吃饭喝水？掏钱！」

好友一：「空调太冷想租条毛毯？付钱！」

好友二：「上飞机后，空乘会各种推销，想尽办法赚你的钱！」

好友三叹气总结道：「总之，廉航的机票钱，就只含你那一百来斤的肉和一口仙气儿。」

简简：「……」

简简：「我感觉我不是来坐飞机的，是来参加“大家来找茬”和“阅读理解”考试的。」

好友一：「没事，新手出村，总得交点学费。」

好友二：「运势怕是忘了告诉你，命运的答案，挺贵的哈（狗头.jpg）」

好友三：「下次记住，漏买行李额度，立刻去官网补购，起码比在现场买便宜三分一。好了，快去过安检吧，别误机了。」

简简看着屏幕，仿佛听到姐妹们在屏幕另一头无情又关爱的嘲笑声，她默默把登机牌和小票塞进口袋，带着悲壮的心情走向安检口。

好不容易从“破财”的打击中恢复一点，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简简主动脱去外套、掏手机、拿充电宝、拆雨伞，自信满满地把需要检查的物品一一放入待检筐中。

因着看到前头一名旅客的充电宝因标识模糊无法辨认被没收，她的目光紧锁在那只被安检员翻来覆去查看的旧充电宝上，直到对方将充电宝放回筐中，微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走过安检门，女安检员温和地提示：“请脱一下鞋子。”

“啊？哦。”简简愣了一下，随即疑惑地脱口而出，“可是刚才的人好像没有脱线啊？”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懵了，怎么把“脱鞋”说成了“脱线”。

女安检员忍着笑意：“因为您穿的马丁靴，鞋底较厚，需要单独检查。”

原来是这样。鞋子脱到一半，简简弯腰的动作猛地僵住，她突然记起，因着今早出门太急，她随手抓的袜子，似乎是大脚趾磨破了个洞的那双！

眼见安检员还在等着检查，她只能硬着头皮，慢吞吞地解开鞋带。

当把脚从靴子里抽出来的那一刻，破洞袜子露出的大拇指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像一个大写的嘲笑，无声地宣告着她早晨的狼狈。

“……”简简尴尬地脚趾蜷缩抠地，恨不得当场给机场抠出个新航站楼。

女安检员的素养极高，面不改色地检查完鞋子，但简简分明捕捉到她嘴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一定是错觉！对吧？！

抱着“世界毁灭吧”的心态，简简手忙脚乱地重新穿上靴子，正准备收拾残局走人，没曾想又被另一名男安检员拦了下来。

男安检员瞥了眼屏幕，指了指她的包：“女士，包里有瓶液体，请拿出来检查一下。”

液体？简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哦对，是有瓶爽肤水。”她赶紧掏出来，举到男安检员面前，“就剩这底儿了，肯定不到100mL。”

男安检员维持着职业假笑，语气却不容置喙：“女士，100mL看的是瓶身外包装的容积标识，不是看的内里剩余量，这瓶，我们就没收了。”

简简欲哭无泪，心痛地看着爽肤水被无情扣押：今天这水逆，是跟她彻底杠上了么？

经历完一连串行李超重付费、破洞袜子社死、爽肤水被扣的连环暴击，简简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走向登机口。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算起账单：360的行李费 + 小半瓶被没收的爽肤水 + 脚趾那凉飕飕的破洞，估摸至少小四百的答案预付成本。

难道，这就是运势说的，必先观动静，谨防破财？

简简忍不住苦笑：走出来，世界真的会给她答案吗？还是只会给她一个更贵的账单？

好不容易找到登机口，队伍已经排起了长龙，她小碎步挪到队尾，一边伸长脖子，看前面的人怎么做。哦，需要出示登机牌。

轮到简简时，地勤微笑着伸出手，她立刻把登机牌和身份证一起递过去，紧张地盯着对方的表情，生怕再出什么错。

地勤利落地扫码、撕下副联递回：“祝您旅途愉快。”

简简顺势接过：“这就行了？”

地勤被她逗得一乐：“对，直接进去就好。”

走过登机廊桥时，简简忍不住贴着玻璃往外敲，地面的工作人员开着行李车、引导车往返穿梭不停，像极了忙碌搬家的小蚂蚁。

快走到舱门时，几名空乘正站在入口处，微笑着向乘客们逐一问好：“欢迎登机。”“欢迎搭乘本次航班。”

简简略一紧张，没有注意他人，自顾自条件反射般颔首回了句：“你好！”

空乘职业素养极佳，依旧保持优雅笑容：“您好，欢迎乘机。”

简简再度飞快地回了句“你好”，而后溜进客舱，捏着登机牌小声叨叨：“12A、12A……”，一步一数地找座位。

很快，她找到12A的标识，是个靠窗位。

将背包塞入行李架，跌坐进座位的简简如蒙大赦，她望着窗外巨大的机翼，心情激动又忐忑。

虽然机舱里到处都是广告，但对于“新手小白”的简简来说，目光所及之处皆感新奇。她小心翼翼地研究面前可以折叠收起的小桌板，又认真翻阅印着图示的救生衣使用说明，连座椅背后印着二维码的航空杂志都仔细翻看了一遍。

直到机舱广播响起，沉稳的女声回荡在客舱内：“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欢迎搭乘CC航空，本次航班预计……”

简简仔细听着，乖巧地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随即学着邻座阿姨的样子扣安全带。可那金属扣件在她手里仿佛故意作对，怎么都对不准卡槽。

就在她急得手心略微冒汗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温暖的手，轻轻一推，只听 “咔嗒” 一声脆响，安全带稳稳扣紧。

她惊讶地抬头，正对上邻座阿姨含笑的眼：“谢谢。”

阿姨侧过脸，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第一次坐飞机？”

简简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阿姨了然地拍拍她的手背，掌心温暖而粗糙：“别紧张，等飞稳了就好了，要是耳朵不舒服，就做吞咽的动作。”

“嗯嗯。”简简小声应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方盒，“您要吃颗薄荷糖吗？”

阿姨笑眯眯地摆摆手：“不用不用，你自己吃就好。”

话音刚落，飞机开始滑行、加速，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强烈的推背感一下子将她按在椅背上，紧接着，爬升的失重感让人心里骤地一空。

简简赶紧剥了颗糖塞进嘴里，清甜的凉意在舌尖化开，稍稍缓解了紧绷的情绪。她想了想，按邻座阿姨刚才所说，有节奏地做着吞咽动作，十几秒后，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当飞机倏然冲破云层，一整片炽烈的金光毫无预兆地倾泻而入，刹那间，登机时的种种囧事、爬升时的忐忑不安，统统被这壮丽的景色抛到了九霄云外。

简简忍不住轻轻发出小小的惊叹：“哇——！”

心底仿佛有个小声音在雀跃地低语：看，好运在后头等着呢。

无垠的云海在舷窗外铺展，宛如棉花糖般柔软，她举起手机，贪婪地记录着这份震撼。

虽知飞行途中没网络，但她依然兴致盎然地编辑着朋友圈：一会儿选张云海图，配个 “我要飞得更高”，一会儿又换张机翼图，加个 “冲鸭” 的表情包。

没网怕什么，等落地了，她要把这些快乐，一次性全发出去。

目光留恋地黏在窗外翻滚的云海上，指尖还残留着拍摄时的微颤，推车滚轮的咕噜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香水与皮革混合的奢侈气味，将简简飘在云端的神思拽回。

“各位旅客，我们现在为您推荐的是，本周限时的特惠产品。”空乘的嗓音透过话筒传来，语速轻快却透着一丝程式化的机械感，“这款飞机模型……”

飞机模型、化妆品套装、限量款钱包，一件件商品闪着精致而冰冷的光泽，仿佛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空中展销会。

当推车停在简简身旁，空乘对着她前排的一名女士，露出标准的笑：“女士，这款口红很适合您的气质，现在购买还能享受独家优惠，请问有需要么？”

果然跟好友们说的一模一样。

简简听了片刻，便有些索然无味地别开眼，心底那只刚想雀跃的小声音，似乎在这喧嚣的叫卖声中，悄悄缩了回去。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上刚刚定格的云海，自然的壮阔与眼前精心布置的消费场景，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她忽然觉得，方才穿透舷窗、毫无保留将她包裹的炽烈金光，才是这趟旅程中，唯一免税且无需推销的奢侈品。

推车继续向前挪动，广播里的音乐依旧欢快。

简简将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舷窗上，看见下方的云海依旧浩瀚绵延、无声地奔腾，一边在心里默默道：魔都，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