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被困住了。
简简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喘着粗气,起初的恐慌在漫长的奔跑和绝望中,竟慢慢沉淀下来,转化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就在这时,堤坝下方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呼喊,伴随着重物落水的闷响,似乎又有人抓到了潮头鱼。
潮头鱼?
真的……有那么好吗?
那句“亲自下去抓一条更大的”,此刻竟像魔咒般在她脑海中疯狂盘旋,配合着周围人群重新燃起的狂热嘶吼,不再像是威胁,反而像是一种切实的激将法,在她空荡荡的脑海中回荡不止。
她垂眸望去——
是错觉吗?
那排灯人头颅的光晕竟黯了几分,看起来也不似刚才那般可怖了。
“小姑娘第一次来吧?”
一个慵懒而优雅的声音响起,几名衣着光鲜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跟前,像一堵移动的墙,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她的去路,也彻底隔绝了她探究“灯人”的视线。
是另一群无脸看客,但与刚才那群满身泥泞的人截然不同。
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风衣,甚至有人穿着晚礼服,手上戴着名表,拿着最新款的手机,虽然屏幕尽皆漆黑一片,却依然挡不住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优越感。
领头的无脸人开口,声音甜美却像预设好的程序语音,毫无半分情绪起伏:“你刚才被吓到了吧?别怕,那些是失败的无用者,自己没本事又胆小,只会吓唬人,多晦气。”
“就是,”另一个无脸人附和道,他的领带上别着一个精致的、银光闪闪的鱼形领夹,那鱼的样式和桶里的一模一样,“我看你年轻力壮、身手颇为灵活,潮来之前绝对跑得快得很!”他的语气充满了鼓励,仿佛在怂恿一个孩子进行一项无害的游戏。
“你是做自媒体的吧?”第三个无脸人往前凑了凑,平滑无五官的脸庞微微低垂,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简简,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穿透力,“要知道,第一视角的沉浸式体验,才是真正的财富密码。只远远看着,你永远只能拍别人的成功,永远是个局外人、旁观者。你甘心吗?”
你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啊!
无脸人的话,精准地刺中了简简内心深处的焦虑、虚荣和不甘。她的视频数据毫无起色,评论数寥寥无几,无数个熬夜改脚本、对着空白屏幕发呆的夜晚里,她何尝不疯狂渴望一个爆点来扭转困局?
眼前这诡异绝伦的场景,不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哪怕最终无法拍下素材,这份亲历的荒诞与惊悚,也足以成为她未来创作的独家资本,让那些质疑她的声音彻底闭嘴!
他们是不是打心底里觉得她胆小?觉得她只敢缩在堤坝上,做个永远的旁观者,连下水的勇气都没有?
摊贩的话语也适时翻涌上来,与无脸人的蛊惑交织缠绕:“自己抓的才灵验……是给那些没本事、没胆量的人的安慰奖……”
对莫名危险的恐惧被她强行压下,却又被一股古怪的羞耻感、不服输的好胜心,以及被刻意撩拨起来的贪婪彻底吞噬。身后早已没了退路,前方是浊浪翻滚的未知危险,可危险背后,分明晃着“爆款”、“独家”、“财富密码”的虚影。
“对啊!来都来了!”
“你看,真正的弄潮儿,谁会在意那些假模假样的摆设?”
无脸看客们异口同声地附和,无数道声音交织成一股奇异的和声,带着极强的催眠感,一点点瓦解她最后残存的理智防线。
她咬着唇,做着微弱的抵抗:“可我……水性不好。”
“没事,没事,水不深,你看那么多人都在呢~”
“年轻人要有点冒险精神!”
“一辈子能体验几次这个?错过可就再也没有了!”
附和声此起彼伏,简简的抵抗越来越无力,嘴上还在迟疑,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滩涂。
“我也……没带设备。”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后借口。
“设备?要什么设备!”一个穿着冲锋衣、身形在雾中愈发模糊的无脸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蛊惑。他猛地举起一台手机,屏幕漆黑如镜,却精准地对准了简简,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我们就是你的设备!第一视角直播,懂吗?大家就爱看这个!快给屏幕前的家人们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声音尖细的无脸人立刻接话,用毫无波澜的语调模拟出虚假的狂热:“哇!主播终于要下水了!期待期待,地雷、火箭刷起来!”
“新人首播就这么勇?大家快关注这位勇士,错过今天就没明天了!”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像设定好的自动回复。
“别磨蹭了,”又一个声音带着看戏般的雀跃催促道,他甚至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数据正在飙升!热度榜第一就在眼前!你不想看看评论区怎么夸你的吗?全网最勇、无可比拟的新人明星!”
“快去!我们给你加油!财富之门就在你眼前。”
他们的话语像温暖而粘稠的潮水,冲垮了她最后那道微弱的理智堤坝。
简简被周围的气氛蛊惑,被诡异的逼迫推着,被看客们的怂恿,最终,被被自己内心那团疯狂膨胀的欲望和虚荣死死拽着,一步步走下了堤坝的斜坡,踏入了那片冰冷的淤泥滩。
脚下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淤泥比想象中还要冰冷粘稠,每拔出一步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发出“噗叽”的声响。
浑浊的江水浅浅漫过她的鞋面,冰冷的触感顺着脚踝向上攀爬。
咦?原本,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来着?
她脑海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空白,仿佛有一块拼图被生生抽走了,但这疑惑只停留了一瞬,就被周围狂热的气氛冲散。
空气中的腥臭味愈发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但她却鬼使神差地没有退缩。周围的人群都在做同样的事情,他们弯腰在水里摸索,脸上带着那种专注而狂热的表情,仿佛世间只剩下这一件事。
简简深吸一口气,学着他们的样子,弯下腰,将手伸入冰冷刺骨、异常浑浊的江水中。
奇怪的是,这水虽然初时冰冷彻骨,但仅仅浸泡了几秒,一种奇特的麻木感便顺着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酥麻与兴奋,仿佛沉睡在血液里的某种本能被唤醒。
她甚至想好了回去后Vlog的标题和开场白:《独家报道:我在钱塘江禁地抢潮头鱼!这体验太疯狂!》——播放量破百万的画面在她眼前晃荡,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一个僵硬的笑。
“再往前!再往前一点!”岸上的无脸看客们齐声喊道,他们的声音合成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很强的和声,“鱼就在你前面!粉丝们在为你欢呼、为你加油!”
简简不由自主地被这声音驱使,向着更深的水域迈去。
江水此刻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冰冷的水流带着巨大的阻力,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巨兽角力。
环顾四周,这里不乏与她一样初来乍到的新手,更有甚者,为了追求极致的“沉浸式” 效果,竟携带着沉重的负重,或与肩扛摄像机、专注跟拍的搭档手挽手而来。
她也注意到了身边的一些“老手”,他们穿着高到胸口的专业胶皮裤,防水保暖,而她自己只穿着一条普通的牛仔裤,此刻早已湿透,像灌了铅一样紧紧包裹着双腿,沉重而冰冷,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布料摩擦皮肤的黏腻与刺痛。
“没关系,就体验一下。”她对自己说,牙齿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颤,“抓不到的话,马上、马上就上去了……”
她下意识地想回头,寻找那节消失的地铁寻求一丝虚幻的安慰,但脑海中只余下它滑入浓雾时那冰冷决绝的画面。退路,早已被那团迷雾彻底断绝。
堤坝上那些无脸看客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影,像一群沉默的幽灵在注视着她。
她只能继续向前,在泥沼中艰难地挪动,不知不觉间,竟鬼使神差地与那些经验丰富的弄潮儿们来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江江水已经没到了她的大腿根,冰冷的水流像有生命般不断推搡着她,每一次晃动都让她脚下的淤泥更不安分。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看清那些近在咫尺的人的表情——那不是简单的兴奋,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被剥夺了所有理智的执着。他们的眼睛像被点燃的橘红探照灯,死死盯着水面,仿佛那是唯一的光源。
就在她身边,一个看起来经验老到的男人猛地从水里捞起一条不断剧烈挣扎的银鱼!
银鱼疯狂挣扎,力量大得惊人,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打,溅起的水花冰冷刺骨,男人却像被注入了某种狂热的能量,死死攥着鱼身,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痛苦又极度满足的扭曲表情。
它的嘴一张一合,在潮水的轰鸣间隙中,简简似乎听到它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带着战栗哭腔的、非鱼的嘶鸣,下一刻,当男人狂喜地、粗暴地将鱼塞进了背后密封的鱼篓里,那声音也戛然而止。
简简的心跳再次加速,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她甩甩头,把这归咎于错觉。
她也更加专注地盯着水面,双手在冰冷的水中摸索。突然,指尖碰到了一样冰冷、滑腻、并且剧烈扭动的东西!
是鱼!
一条银鱼!
心中的忐忑与紧张骤然被狂喜压盖,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抓握,那鱼鳞片滑不溜手,但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霎那间,一种奇异的触感从指尖窜遍全身,不像是触电,更像是一股冰流强行注入了她的血管。紧随其后的,不是思考,而是一段极其清晰、富有冲击力的画面在脑中放映。
她清晰地“看”到自己刚刚抓住鱼的这一幕,已经被自动剪辑成了完美的特写慢镜头,背景是滔天巨浪,配上了激昂到令人战栗的BGM,正以超清画质发布在平台首页。
视野角落里,虚幻的数据面板疯狂跳动:点赞数突破10万+,粉丝数像坐了火箭般每秒暴涨,滚烫的评论弹幕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淹没——
“勇士!才是真硬核!”
“宝藏博主,关注了!”
“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这短暂的“馈赠”像一剂强烈的兴奋剂,冲垮了简简最后一丝理智和警惕,恐惧被巨大的惊喜和贪婪彻底取代!
这鱼竟然真的如此神奇!仅仅是碰到就有这样的效果,如果抓到一条,甚至吃下去……她彻底沉迷了,眼中的血丝开始蔓延,周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被一层隔音玻璃隔绝,世界被极度压缩,只剩下两个词:水、鱼。
她像周围的弄潮儿一样,眼中只剩下那闪烁着妖异银光的猎物,瞳孔里倒映着疯狂。
她忘乎所以地向着江水更深处、更危险的地方迈去,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堤坝,忘记了那无声闪烁的警告,心中只有一个血红的念头:抓住它!抓住那条属于我的鱼!
呜——!!!
那不再是闷雷,是天塌地陷般的咆哮,是整个世界的怒吼!脚下的江底大地剧烈震动,仿佛随时要裂开!
直到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硬生生刺穿了简简被欲望层层包裹的意识。
“潮来了!跑啊!!!”
她猛地从流量幻觉的狂热中惊醒,僵硬地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一堵浪墙。
一堵连接着昏黄天穹与浑浊江底、高得令人窒息的巨型水墙。
它遮天蔽日漆黑如墨,仿佛要吞噬了天地间所有的光线,正以排山倒海、毁灭一切的恐怖速度碾压过来!
之前的贪婪与狂热,被这股绝对原始的本能恐惧碾得粉碎!
简简疯了一样想跑,却绝望地发现根本无处可逃。冰冷的淤泥死死攥住她的双腿,江水早已没过大腿,每一次挣扎都只换来更深的下陷,淤泥顺着裤管钻进皮肤,黏腻又刺骨。
她拼命扭动身体,却只是在浑浊的水中徒劳晃动,身体越陷越深。
“救命!谁来拉我一把!”
她终于冲破喉咙发出声音,却只剩破碎的哭喊,被浪涛的咆哮撕得支离破碎。
周围犹如末日般的混乱,几名和她一样的新手,或是沉迷幻觉太深没回过神的人,像惊惶失措的无头苍蝇,在及腰深的水里绝望哭嚎、互相冲撞推搡,甚至有人在混乱中被践踏在地,挣扎间更快地沉入淤泥。
而那些经验老到的老手,早已凭着对潮水的敏锐直觉和地形的熟稔,迈着踉跄却极速的步子向岸边狂奔撤退,眼中只有逃生,对身边的哭喊浑然不觉、无暇他顾。
简简的目光绝望地扫过堤坝,心脏被一股更刺骨的寒意攥紧,那些无脸观众依旧伫立在堤上,面对排山倒海的死亡之潮,他们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了更高亢、更扭曲的欢呼声。
有人激动地用力跺脚,更多人疯狂举起手中的手机,原本漆黑的屏幕竟齐刷刷亮起诡异的红光,如同无数双嗜血的眼睛,死死锁定江面,要将这“千载难逢”、“精彩绝伦”毁灭场景全力记录下来。
恐惧和绝望灌满了简简的五脏六腑,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堤坝方向挣扎,手臂疯狂划动,双腿在淤泥中徒劳蹬踹,可潮水已然形成无形的巨手,带着致命的吸力死死拉扯着她的身体,每挣扎一分,便被拖拽得更深一分。
太晚了。
潮水如远古巨兽般扑到眼前,巨大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万吨江水的恐怖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震耳欲聋的咆哮盖过了她最后的呜咽,转瞬便吞噬了天地间所有声音、光线,连同她仅存的一丝希望。
简简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拽入水中,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被翻卷、撕扯,意识在黑暗与剧痛中摇摇欲坠,只剩四肢本能地胡乱扑腾,在滔天浊浪里徒劳地对抗着毁灭。
冰冷刺骨的江水从她的口鼻、耳朵疯狂灌入,顺着喉咙挤压着早已灼热的肺部,尖锐的水流撕裂着脆弱的耳膜,巨大的水压像无形的铁钳一点点碾压着她的内脏。
她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周身只剩无尽的黑暗以及深入骨髓的窒息痛苦。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意识渐渐被黑暗吞噬,眼前开始浮现模糊的光斑。就在她即将彻底沉沦、坠入无意识深渊的瞬间,混沌的黑暗中,忽然亮起点点细碎的银光——
银鱼!
是那些潮头鱼!
无数条鳞片闪烁着妖异银光的鱼,并未被狂暴的潮水冲散,反而与这毁灭之水融为一体,围绕着她飞速旋转、游动,织成一个巨大的诡异漩涡,将她牢牢困在中心。
它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在深水中折射出冰冷的银光,上千双眼齐刷刷地“注视”着她。
对了,只要抓到潮头鱼……
这个念头像兴奋剂一样注入她濒死的身体,简简忘却了窒息的剧痛,眼神骤然变得狂热涣散,她不顾一切地伸出冻僵发紫的手向着那团银光抓去,仿佛那是能拉她上岸的唯一救赎。
也正是这一伸手的距离,让她看清了隐藏在银光下的恐怖真相:那些鳞片闪烁的鱼身两侧,竟紧紧贴着一条条苍白浮肿的人手!
它们原先与鱼身死死相贴,被银辉与水流遮蔽,此刻近距离直视,画面令人毛骨悚然——皮肤被江水浸泡得像泡透的棉絮般松弛褶皱,指节扭曲变形,正随着鱼身的游动,微微抽搐着向外伸展。
惊恐浇灭了方才的狂热,简简浑身一颤,冻僵的手猛地向后缩回,下意识想躲开这诡异生灵,可脑海里又窜出触手可及的流量幻象。
她蓦然想到,这该不会……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非鱼”吧?!
理智在尖叫着让她逃离,欲望却像藤蔓般缠上手腕,拉扯着她的动作。
她眼神涣散,就在这两三秒的迟疑间隙,那些腐烂的手开始怪诞地伸长,指甲尽皆剥落,像腐烂的海草般在江水中疯狂蔓延,带着吞噬的执念朝她步步逼近。
同时,它们的鱼嘴一张一合,发出的不再是水声,而是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回荡的、整齐划一的嘶鸣,充满了无尽的怨念和绝望:
“冤枉!”
“冤枉啊!”
“冤枉啊……”
这些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灌入进脑海,形成一种令人胆寒的亡灵合唱,它们既是无数的个体,又仿佛是一个统一的、痛苦的意识集合体。
她在恐惧与欲望的撕扯中极致挣扎,想要冲破这群“非鱼”织就的噩梦漩涡,可每一次挣扎都只换来水流更猛烈的裹挟,反倒被牢牢困在漩涡中心,越陷越深。
那些苍白浮肿的手在她身边不断伸长、抓握,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能看到那些手在水中微微抽搐,像在等待她的加入。
几条“非鱼”猛地加速游近,那冰冷浮肿的手指如同铁箍,死死攥住了她的脚踝、她的胳膊!力量大得惊人,任凭她如何疯狂踢蹬都无法挣脱。
更多的手从鱼身下伸出,从黑暗的水体中浮现,抓住她的腿、她的衣服,将她用力拖向更深、更黑暗的江底。
“来吧……”一个混合了无数叠音的低语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既像是鱼发出的,又像是来自江底黑暗的不知名处,怨念中夹杂着诱惑,既是控诉也是沉沦的邀请,“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将不再有烦恼……”
简简的肺部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剧痛,缺氧的感觉让她的意识变得模糊,绝望的黑暗从视野边缘逐渐蔓延。
最后的混乱中,她原本朝着虚空似抓着什么的右手,竟依然下意识地、顽强地比划了一个“点赞”的手势,向着上方那片模糊的光晕,向着根本不存在镜头。
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沉入永恒黑暗的瞬间,她仿佛看到自更深的黑暗处,一条金色的鱼儿朝她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