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挑了挑眉，她的动作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迟缓，甚至脸上还恰到好处地显露出几分困惑不解的神情，看起来倒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哪怕她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太后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现在看来，任芸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蠢笨嘛，至少不是一上来就来一句望太后陛下处罚沈昭仪，也没有一声不吭地对沈雁直接动手。

至少目前来看，任芸在动手之前还是会来试探她的态度的，只是不知道是她自己想试探还是背后有人怂恿她试探的了，不过先不急着下判断，等到任芸说完再说吧。

太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出微弱的声音，她沉思一会后方问道：“话可不能乱说，这事，任卿可有什么证据？”

任芸今日在慈寿殿一直装柔弱的原计划却在此刻却一下子泡了汤。

这……她能有什么证据，她不过是对沈雁积怨已久的怒气一下子爆发罢了，要不是香菱拦着以及对太后身份的忌惮，她定会像小孩子发脾气一般冲到太后面前一股脑地将自己胸间的怨气宣泄开来。

但她不能就这么哑口无言，哪怕是胡搅蛮缠都比哑口无言要好，胡搅蛮缠最多是性格霸道刁蛮些，但哑口无言则会显得她来此有故意针对沈雁的意图在，而刁蛮霸道这点，她前段时间在和葛惊华的相处中已经展现了，不是么？

当然最好还是找出太后需要的证据。

任芸轻咬着下唇，她的脸现在苍白异常，而这点，不仅仅有香粉的功劳，她的心烦意乱占主要原因。

太后看着任芸额头冒汗，脸色苍白的样子便知道任芸来这更多是来发泄情绪的，而不是列好计划深思熟虑后才来的，她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准备给任芸打个圆场，把这件事揭过去。

真是给机会都接不住啊，太后最后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正当太后准备说话时，任芸却结结巴巴地开口了，当然，她这次的语气完全没有之前叩首指责沈雁那般铿锵有力，“妾，妾觉着沈昭仪大抵是因为葛御女的事情才会对妾心生不喜，妾听闻沈昭仪与浮碧楼的冉宝林关系甚好，而冉宝林又与葛御女关系不错，听说她们时常结伴去紫云阁拜访沈昭仪，所以妾想沈昭仪可能是为了替葛御女出头才这般为之的。”

她顿了顿，又道：“沈昭仪出身武将世家，身子骨向来康健，对她而言，半夜突发恶疾本就罕见，再者，若是身子难受了找尚药局方能好得快，陛下固然圣明，却也不是神医啊，怎的陛下去了一晚沈昭仪身子就好了。”

说到后面，任芸的语气逐渐流利起来，她的自信也逐渐回来了。

冉澄和葛惊华去沈雁屋里这件事太后是清楚的，冉澄去得更多一些，葛惊华只是有时会去，频率肯定是没有任芸说得那般频繁的，虽然有点强词夺理的，但是作为一个出手的理由来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太后暗忖。

任芸见太后脸色游移不定，唯恐太后要护着沈雁，她顾不得许多，直接狠下心像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地把自己肚子里的内容倾泄出来。

“不仅如此，妾以为沈昭仪对太后陛下似乎也抱有敌意，她虽是太后陛下您的侄女，但是长期远离长安，甚至没想过在太后陛下寿辰时回来，而且，妾听闻沈昭仪与其父肖似，她又在她父亲和爷爷的熏陶下长大，难免……”

任芸停顿了一会，她终于找回了正题，准备接下来做个结束语，“妾的面子，妾受不受沈昭仪针对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妾以为这件事最打紧的还是沈昭仪她完全不把太后陛下您放在眼里，明明是太后陛下的旨意，她也是想违背就违背了。”

她觑了一眼太后阴沉的脸色，以为是自己的计划大获成功，于是更加添油加醋道：“沈昭仪这才入宫几个月啊，现在就敢不把太后陛下放在眼里了，那以后会如何就更不敢想了，要妾说，不如趁现在……”

任芸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硬生生中断了，因为她注意到此时太后的脸色阴沉的就像暴风雨前的云层，让她无端感到一丝瑟瑟发抖之意，所以她虽然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停下自己的添油加醋大业。

并且虽然任芸很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感觉到了太后脸色的变化似乎并不是由于沈雁，而是因为自己。

她，她应该也没做错什么吧，任芸心中疑惑，她明明说得都是事实啊！

任芸这厢小心翼翼中带着懵懂无知，但站在她身后的香菱此时已经急得团团转了，要不是顾忌着眼前所处的地点和人物的身份，她早就上手捂住任芸的嘴了。

刚开始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把错推到沈雁怜惜葛惊华上面，怎么后来就莫名其妙扯到沈雁的身世上了，太后对沈雁不喜固然做不了假，但是任芸怎么能这么直白地点出这点了，这样一来，除了惹太后厌烦还有什么用。

香菱急得不行，她怕萧妙玉的计划落空，也怕任芸从此再也得不到太后欢心，可她只是个小宫女，她能做什么呢？她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也就只能站在任芸身后等着屋里凝重的氛围落幕。

任芸看不清楚的事情，香菱能看得清楚，当然，太后也能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