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陆续在淑景殿落座，烛火摇晃之下，封景不曾言语，沈雁更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在她看来，封景只不过是和平常一样先打量了她一番，而后慢慢饮茶沉思，但她的预感一直在告诫她，今晚必定有大事发生。

本以为她第二天就要出手的，他还想着推波助澜呢，没想到居然拖到了现在，怎么，在太后那里吃得教训不够多吗？

不过既然她不愿意动，那他下场激化一下矛盾好了，时机也已经成熟了。

封景停下旋转茶杯的动作，“母后今早应当向你宣布了这次事情的结果。”

她快速地应了声“嗯”，她现在可不敢轻举妄动。

鱼儿还没上钩，那就只能再钓钓了，“你觉得这次处置得怎么样？”

沈雁的双眼微眯，睫毛快速地闪动了几下。

嘶……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听这语气正确答案似乎是不满意啊。

“既然是太后陛下的意思，妾自当遵守。”她决定抛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慢条斯理地看向沈雁，“母后她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会被底下的人哄着犯糊涂。”

封景的心思昭然若揭，他把答案摆在了桌子上，等待沈雁的抉择。

可看似是个多项选择，其实路只有一条吧？

沈雁虽然很想做个迟钝的人，但事实上在接收到这句话后她的大脑就开始不顾她意愿地自行思考了起来，她现在假装自己是个聋子，听不懂封景说什么可行吗？

这显然是个无趣的问题，或许可行，但她不敢赌。

虽然她从慈寿殿回来后便一直秉持着“现在的处境还不如死亡”的理念，但在真正有可能面对死亡的时候，她还是毅然而然地选择了退却，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本能的求生欲被激发出来罢了。

作为一名优秀的下属，她认为此刻就该给她的冷面上司画大饼，这饼啊，就是得画得越大越好哇！

“妾并无冒犯太后陛下的意思，只是自妾入宫后，祸事频频出现，太后陛下对此未曾多言，妾便以为这是太后陛下的意思，刚刚经陛下一番提点，妾才明白，原来是太后陛下身边有奸人在作祟。”她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个难过的神情，再配合上恳切的语气，谁能不以为这番话是她肺腑之言呢？

她滔滔不绝道：“太后陛下是妾的亲姑姑，妾自是不能坐看她老人家被奸人蒙骗，有了陛下这一番提醒，妾自当日后常去陪伴太后陛下，竭力铲除她身边的艰险小人。”

听了沈雁这一长段的激昂陈词，封景却只是点了点头，他的手又开始旋转起茶杯来。

他这段时日没来淑景殿，沈雁的演技果不其然地退步了，他点评道。

动任芸就是动太后，封景看了一眼一脸意满志得的沈雁，也不知道她的黄粱美梦会在什么时候彻底结束呢？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说道：“摇吧。”

一阵愣神后，沈雁才后知后觉地吹灭了烛火，乖乖跑到床头开始摇晃，她太久没见封景了，竟把这事给忘记了。

壶门床不堪重负般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没过多久，沈雁就听见了一阵敲门声，这是水来了。

她按部就班地让宫人们将桶抬到了制定的位置，数声哗啦声过后，封景理了理衣袖，走了。

封景走后，沈雁倒在了床上，今日这个麻烦的晚上总算结束了，她想。

明天……明天就去做，意思意思吧，她迷迷糊糊地昏了过去。

这一夜，她难得地做了个噩梦。

她梦见她站在悬崖峭壁之上，各个方面都有人试图冲上来把她扯下去，经过长时间的搏斗后，她体力不支地倒了下去，几乎是瞬间，她的身上就布满了黑色的脚印。

也正是这个时候，沈雁才看清这些人的容貌，她们都有着同一张脸，或喜或悲，或嗔或怒，那张脸的来源是——任芸。

沈雁醒了，在这个被子没盖多厚的床上，她摸到背后涔涔的冷汗，推开门去看向天空，天边翻起了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