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被知道了啊，任芸心底划过这样的一句话。

奇怪，她本以为这个秘密被萧妙玉知道后心里会萌发出羞耻与生气之意的，但此刻任芸只感觉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平静感包裹着全身，这种平静并不是那种生活幸福美满带来的安宁，反而像是破罐子破摔后的麻木。

她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平棊，一向坚定的心神在此刻彻底溃不成军，弥漫在虚空中的迷茫将她完全吞噬。

她不禁发出一个疑问：她进宫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回想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觉得从未有任何一件事像进宫般令她难受，往日她若是难受了，母亲总会温柔地搂住她，而父亲则会默不作声地替她解决好一切，所以她那时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美好的过去在眼前滑过，残酷的现实依旧横亘于此。

任芸使劲闭了闭眼，不知道是不愿看见这残酷的现实还是不愿承认自己并非无所不能。

有双手轻柔地帮她捻了捻被子，那人把自己的呼吸声尽量放和缓，以免打扰到床上之人的歇息。

任芸拼命抑制着自己鼻腔内的酸意，她叹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那人的语气明显透露出为难的意思来，“才人身上的银针还要扎会，我先在此伺候吧。”

“好吧。”任芸难得地退让了一步，她闭上了双眼。

中药味和安神香味在寝宫里交织，为这座宁静的寝宫蒙上了一层沉闷的阴影。

钱女医不禁扭头看向寝宫的木门，木门严丝合缝地闭着，上面的窗纸洁白如雪，阳光让其更添一抹亮色，只有风的声音能透过这木门之间的缝隙渗进来。

她眨了眨眼，既然左偏殿的庭院如此安静，那主殿想来就……难说了。

诚如她所料，薰风殿的主殿除了萧妙玉刚封妃立规矩的那一天就从未站过如此多的人，大部分都是青衣宫婢，只有站在前头的那几个穿着不同的颜色，有蓝色的，还有橙色的。

不过主殿的氛围并没有钱女医想象的那么吵闹，它很安静，甚至可以说肃静。

如果此刻有人从最后一排仔细看去，一定能发现不少站在后排的宫人正拼尽全力抑制着自己双腿发抖的动作。

萧妙玉此刻的位置倒是看不到后面宫人们双腿发软的模样，但她也不在意这个，她现在是来解决问题的。

“这安神香里没有艾叶，既然你们尚药局工艺流程没出错的话，那为什么任才人会得瘾疹呢？嗯，何司药，你说说看？”她从鼻腔里喷出一句话，听起来对目前所得结果并不满意。

“这……”何司药犯了难，任才人是太后和萧修容看重的人，她们自当竭心竭力对待，安神香的方子是几位女医联合敲定的，香料的熬制也是派了专人守着的，不应该啊。

但上头要结果，她也不能轻易推了去，犹豫再三之下，她只得说：“艾叶会引得瘾疹一事才人并未告知，臣听闻有些人会因为一种药材生赤疹，也可能因为另一种药材生赤疹，臣想才人可能也是这个理，不如让臣下去查查？”

萧妙玉冷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挪开，她用杯盖缓慢地扒拉着茶杯里的茶水，“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何司药盯着萧妙玉那双云头履，她咽下口中唾沫，试探性地给了答案，“三天？”

“啪”的一声，杯盖猛然扣在茶杯上，震得何司药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作响，上首的女人飘来一句无情的话语，“不行，三天太长了，明天，明天我就要结果！”

何司药心中叫苦不迭，她面容扭曲地盯着那双云头履，想开口应下，却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萧妙玉还在继续补刀，“一天！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何司药向来直挺的腰此刻终于弯了下去，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臣明白了。”

萧妙玉点头，她还不肯放过何司药，“这事结果出来之后你立刻派人给我和太后陛下答复。”

“是。”何司药面如死灰地给萧妙玉行礼，随后带着尚药局一大帮子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薰风殿。

太后把手上的佛珠搁在了桌子上，问道：“萧妙玉这么做了，那结果呢？”

结果啊，结果就是……箬叶眨了眨眼，“何司药使人连夜翻阅医书，终于赶在萧修容规定时间内查到了结果，因艾叶患瘾疹的人也很可能因艾纳香患瘾疹，何司药上报的结果是这个。”

唔，太后点了点头，艾纳香是一味来自西域的合香材料，珍贵且稀有，不过她不喜欢那药材的气味，所以慈寿殿里也从没出现过。

“这么看来，是尚药局看人眼色给任芸合香的时候放了艾纳香？”她接过箬叶递来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