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苦笑了一下,她嘴唇张合几次,有股想把自己受宠的真相告诉赵司衣的冲动,但末了,她只是说:“我如今这处境,还能去投靠太后陛下吗?能做一朵缠绕在陛下身上的菟丝子已是我的荣幸。”
赵司衣不再说话,她只是轻拍着沈雁的背部。
而沈雁,只是垂目盯着赵司衣手上那支琉璃簪子,从其上的形制和纹样中不难想象,当年的袁贵妃是多么的风光无限,可此等人物也香消玉殒在了太后手上,光是想到这点,沈雁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太后,太后,她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若说她之前还有做太后与封景之间两头摇摆的墙头草的想法,但今日赵司衣的话彻底把这个美好的幻想打碎了,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那道封妃诏令下来之时,或者更早,早到她在慈寿殿见到太后之时,墙头草的定位已经不适合她了。
可笑自己以前真是猪油蒙了心,还觉得只要不得罪太后就能平安苟活,现在想想,还是自己从前经历得太少了,这种事情就算太后允许它发生,封景也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的呀,何况,这段时日以来,她有意无意间得罪太后的次数难道还少吗?
沈雁嘴角往下撇了撇,她在心里嘲笑了自己好一阵。
也不知道今日她所受的冲击太多,还是她的适应力太强,所以当赵司衣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和沈雁谈的时候,她心里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不过这种心湖的平静像是麻木所致的平淡。
目前的沈雁已经属于一个认清事实的状态了,出于求生本能,她对和封景的男女情事也没多少抵触,既然子嗣是个在后宫生存中必不可少的东西,那她自然会想方设法地去得到。
可令人苦恼的事情出现了,子嗣一事并不是一个人的努力,它需要两个人的齐心协力,封景每次来她宫里都坐得离她八丈远,她倒水时稍微凑近一点封景,封景都要拍拍衣袖,然后挪远一点,这让她怎么怀上子嗣,她饶是有心也无力啊。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前她最喜欢封景这点,没想到如今变成了她生存的阻碍。
寝宫里的气氛静得可怕,只有灰尘在空中上下浮动,赵司衣的手仍在沈雁背后停留,一切都没有变化,唯一变化得是沈雁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赵司衣的手停顿了一瞬,她看着沈雁难看至极的神色,突然有些后悔把这件事告诉沈雁了,她是不是不该戳破一些东西?可是……有些事情早些知道好早做准备吧?
她担忧地看着沈雁,决定聊些别的来转移话题,比如续上贞安大长公主和沈驸马的爱情故事。
赵司衣清了清嗓子,清越的声音传入沈雁耳畔,“臣还记着,那是一个春天,先太后在宫里举办了个赏花宴,请了不少王公贵族赴宴,不过那次宴会名为‘赏花宴’,实则是为了还是太子的先帝选些合心意的姑娘,故而那次宴会有不少未婚女子在。”
沈雁眉眼未动,但赵司衣却更来劲了,她誓要把沈雁从那些胡思乱想中拔出来,“公主那时本来不想去的,只是先太后说公主不能整日闷在宫里,要多出去走动走动,何况这次赏花宴也有不少未婚男子,若是公主能看上纳了便是,于是就把公主从寝宫里轰了出去。”
“公主喜静,但先太后的旨意又不得不从,于是便寻了一处偏僻地方品茗,只是公主没想到的是,这次宴会上还有其他人想躲懒,公主和沈驸马初遇的情景臣并未见着,只是臣采花回来之后,便看见他们俩并肩站着,吟诗作画。”赵司衣顿了顿,又补充道。
沈雁终于来了兴致,她问道:“这就是爹爹和娘亲第一次相遇啊?然后呢?”
“然后……”赵司衣陷入了更深的回忆之中,沈雁从她说话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好白菜被猪拱的不爽之意,“然后沈驸马就以公主是他的子期为由死缠烂打,时不时约公主出去,但公主居然也肯,哼。”
沈雁抽了抽嘴角,她在脑中试图将死缠烂打这个动作架在她那个风流倜傥的爹身上,在她努力拼凑了一阵后,她的脸部终于变得更加扭曲了。
赵司衣语气中的不满之意更甚,她已经把沈雁完全当作一个闲聊对象而不是贞安大长公主和沈驸马的女儿了,“他还经常用各种信笺给公主写信,都是一些肉麻得不行的话,但公主都是笑着看完的,还把这些信笺收在了一个小盒子里。”
说到这时,赵司衣还特意搓了搓自己的两臂以示这些话的肉麻程度。
而这些信笺,沈雁也见过一两封,幼年顽劣去父母房里捣鼓的时候不小心撞见的,当时还没觉察出什么,但经过赵司衣这一提醒,童年的信笺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她也不由得学着赵司衣的动作搓了搓双臂。
“所以母亲就和父亲两情相悦了?然后母亲就去和先太后说了?”沈雁好奇地眨了眨眼。
赵司衣用一种“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着她,沈雁还记得上文提要再一次激发了她的分享欲,“那倒没有,臣记得这件事是沈驸马和先太后提的,然后立刻被先太后拒绝了,最后是沈驸马卸了世子之位再加上公主不停地和先太后磨这件事,先太后才勉强应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