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偶纹丝不动，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沈雁把玩。

沈雁再度确认了一下制作人偶的彩帛，不过是个染了色的平纹绢，普通的宫女内侍都用得起，称不上名贵，也看不出什么。

半夏见沈雁盯着那人偶迟迟没有动作，蓦得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传闻来——有些被巫术附过身的人偶会更加歹毒些，盯久了直接把被诅咒之人的魂吸了去也不是没可能。

她被吓了一大跳，关切与恐惧在心中不断打架，只得一边盯着沈雁的神色一边静悄悄地移了过去，唯恐沈雁的脸下一刻就变成了凶神恶煞的修罗面。

“又怎么了？”沈雁抬起头来，拧眉看着半夏这副如鼠般鬼祟无比的模样。

“小姐！”半夏的声调拔高，旋即她便意识到不妥地压低声音道：“你没事啊？”

瞧这话说的，沈雁一脸黑线，难道她应该要有事吗？

她嘴角抽搐，嫌弃地背过了身子，“少看些歪门邪道的书，瞅瞅你给我带得这本，每日尽知道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正事是一点也不动脑子。”

即使半夏不说，沈雁也能猜到她此刻的心思，无非就是又害怕这个人偶又害怕她有不妥之处，她没事还好，若是有事，半夏定会立刻将她拍晕随后立即在屋里跳大神，反正半夏看过的奇闻逸事绝对是只多不少的。

“小姐。”半夏试图为自己辩解，“可是这人偶……无论这人偶如何，尽早把它处理掉总不是什么坏事，要是留在宫里教人瞧见了才会引来更大的祸端。”

沈雁斜睨了半夏一眼，把这人偶拿在手上拋了两下，语气嘲弄，“若是这种厌胜之术真能生效的话，臣子们也不用做政绩了，更不用上书谏言了，看谁不爽，多扎几个人偶不就完了，你说是不是？那我看，这天下最有权力的人应该是那些善厌胜之术的方士呀。”

半夏自知理亏，便没再接着犟嘴，只默默撇过脸去，好一会儿，她方把脸复了正位，“小姐教训得是，这厌胜之术乃是人为的，此人心思这般恶毒，可要将她揪出来好好教训一番才是。”

沈雁没搭话，桌上的木盒还开着，里头躺着的人偶是清晰可见的，半夏一边蠕动着向前又一边拿眼去打量那木盒和人偶，时不时还别过眼去，她心中终究是有些忌讳的。

只是在离桌子还有一尺的距离，她蓦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口中“咦”了一声，“小姐，这彩帛我是没看出什么，只是这木盒上的纹样我看着倒有几分眼熟，我记着，萧修容喜欢这种纹样，阖宫之中没有人比她更喜欢这个纹样了。”

沈雁微微点头，这也算是给半夏的一种肯定。

半夏只觉勇气大振，她心思活络又跳跃，很快就推理出了答案。

答案一出，她的腮帮子便像是被塞满了似的鼓起来了，很明显这是被气的，若不是有窥月的事迹在先，她少不得要在此大骂几句杀千刀的。

饶是如此，她也决计不肯嘴上轻饶了去，只是低声恨道：“萧妙玉那个杀千刀的，她居然想出此等阴毒的法子来害小姐，还是埋在英华堂，会遭报应的！”

沈雁没赞同，但也没拦着，萧妙玉明里暗里地坑了她不少，虽然此等低劣手段不似能出自她手的，但多骂几句也是好的。

不管怎么说，就这个盒子上明晃晃的纹样，好像要昭告天底下所有人这件事是萧妙玉做的一样，哪有干坏事会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的傻子呢？

思绪流转之间，沈雁翘起了唇角，别说，这种傻子还真有，而且就在这宫里面，不过这傻子倒是比以前聪明些了，至少学会借刀杀人了。

“把这个收起来吧，找个隐秘的地方放着，别让人瞧见了。”沈雁反手把木盒合上。

“欸？”半夏把手缩回袖子，她看着那被合上的木盒更是觉得头皮发麻，“可若是……”

沈雁打断了她，“先收着吧，以后或许还有用呢。”

半夏一脸的不可置信，她看看沈雁又看看木盒，这个还有用？有什么用？还是饶了她吧。

胸口猛烈的起伏了几下，半夏的心神暂时性地安定下来，秉持着对沈雁百分百的信任，半夏还是把木盒拿了起来，放在寝宫里肯定是不妥当的，她得去外头找个地方放着。

她的动作迟缓又犹豫，看得沈雁不免扶额道：“罢了，你就放在这里吧，我等会让茯苓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