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手上的枕头拿来给吾看看。”太后朝碧罗伸出了手。

碧罗一脸犹豫，萧妙玉面带惶恐，语气慌乱地拦在了前面，“太后陛下万万不可！此等污秽之物，拿出来怕是污了太后陛下的眼呐！”

卿竹得了太后的旨意，一把夺过碧罗怀中的枕头。

她捧着枕头走向太后跟前时，跪伏于地的萧妙玉仍在不停地哀求：“太后陛下万万不可！太后陛下万万不可呐！”

一把金剪子被递了上来，“嚓”一声干净利落的轻响，枕衣应声而断，露出内里浅黄色的木棉，卿竹于那一堆轻盈而光滑的木棉中掏出了一个人偶。

那人偶也是由彩帛制成的，头与心的位置插着几根银针，还有一缕发丝悬挂其上，除了形态上和沈雁于英华堂挖到的略有不同以外，就是背后的名字赫然绣着任芸二字。

“啪”的一声巨响，太后一掌拍在了桌子上，茶盏被震得掉落在地，哪怕有柔软厚实的于阗花毡也没能让茶盏逃脱粉身碎骨的命运，瓷器碎片散落一地，有一块甚至跳到了萧妙玉面前，绿色的茶汤从桌案上淅淅沥沥地往于阗花毡上滴，将其晕出一块深色的区域。

她的脸色倒没怎么变，唯独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齐齐劝道：“太后陛下息怒。”

茶汤仍在一滴滴掉落，太后于两滴水珠的间隙中开口，“竟有人于吾眼皮子底下行厌胜之术！来人，将尚服局司衣赵氏……”

沈雁正想开口，却被萧妙玉抢了先，只听她道：“太后陛下息怒，妾以为此事并不是处置个赵司衣那般简单，赵司衣背后定然另有他人指使！”

一阵长久的沉默，当所有人都将自己的呼吸放到几乎听不见的时候，太后终于开口了，“你且说来。”

萧妙玉迫不及待地接上了太后的话茬，“赵司衣提领司衣之位已有数十年之久，也曾侍奉过先帝的不少妃嫔，但从未出过纰漏，也从未被卷入宫闱之事，但最近却突然将手伸入了宫闱内事，而且还搅和了妾与任美人两位与她无甚仇怨的妃嫔进去，这若不是有人于背后谋划，妾以为赵司衣是万万不敢做出如此违逆宫规之事的，还请太后陛下明鉴！”

沈雁侧耳，将萧妙玉与太后的言辞中的一字一词尽收于心。

形势很明了了，她心中的抉择更加明了。

拼死抵赖当然是一种方法，只要把这件事拖过去，拖到封景介入，在一番操作之下，用赵司衣的命便可以轻易地抵掉这件事给她带来的所有影响。

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大部分人都会如此选择的，毕竟谁的命更金贵可以说是一目了然的，再不济日后再用此事做个局，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可沈雁却不打算这么选，情谊胜于利害，她一直是这么选的，今天也将如此。

赵司衣是她在漆黑一团的深宫中摸索的一点烛火，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微弱的温暖，她怎能有人将烛火吹灭而不理？既然有人要灭了她的烛火，她就要从那人身上剜下一块肉来，总不能总是她吃亏吧？

再者，忍了这么久，沈雁扪心自问也忍够了，何况她的性格也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救世神女，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有七情六欲的人。

人都是有底线的，她已经因为种种因素将底线一退再退了，结果太后那边仍然步步紧逼，且每次都能越过她的底线，那反击也是非常正常的吧？何况现在这个情况，保持表面的和谐有什么意义吗？简直是屁用没有啊。

哪怕是中计了，她也认了。

她于一众跪伏于地的身躯中站起身来，她看着她们颤抖的身姿，惶恐的神色，冷淡而坚决的眼神直指太后，“太后陛下息怒，妾不敢妄议此事，只是怕有人趁太后陛下动怒之际，在言语中添油加醋，反而把水搅浑了，还望太后陛下明察。”

太后的心神恍惚了一瞬，事态发展到如今这个情况都在她的意料之内，只是此刻沈雁的神色让她想起父亲分家时的模样，也是这般冷淡而坚决，连一丁点情面都不给她留地离开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