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过后两人的生活逐渐步入平静,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转眼间已是两年过去。
深秋,米兰。
林屿整日里不是忙着做作品就是参加这个画展、那个会议的,做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让日子变得无比充实而有意义。至少......对于林屿来说是这样。
“在干嘛呢?”
往行李箱内放好最后一件衬衫又拉上拉链,林屿如释重负地站起身,眼前骤然黑了黑,想来是一时起太急的缘故。
然而最近也不知是行程太紧,一边参加会议一边准备画展太累的缘故,他总觉得睡不醒,一入睡又像是昏迷了似的毫无知觉,要不是靠着每天十几个闹钟叫醒他加上咖啡因强打起精神,他有时候坐着都能睡过去。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林屿拿起放在床上的手机摁下听筒键。
“刚收好行李。”
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林屿道,“还有三个小时登机。”
桌上电脑在这时弹出一条消息,林屿起身看了眼。消息来自他在米兰学校的导师,提醒他要带好通行证。他们即将一起飞往苏黎世参加一次学术会议。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林屿一时晃神。
“你说什么?”
那头登时沉默下来,半晌才传来贺怀舟极其哀怨的声音。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愣了下林屿忍不住笑出声,“贺总这是怎么了?对自己的魅力未免也太不自信。”
电话那头的人一阵咬牙切齿,针对林屿这段时间的“罪行”开启了长达五分钟滔滔不绝地数落,包括但不限于——忙于创作和参加各种画展、会议,以致于公然打破了他们连续520天的每晚睡前互道“我爱你”的优良传统。
据贺怀舟先生本人口述,这项传统有助于巩固夫夫间良好的亲密关系、增进对彼此的爱意和信任,因而显得林屿先生的罪行尤其严重,简直是罪无可恕!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嗯......法官先生,请容我狡辩。”
忍着笑,林屿清了清嗓子假装严肃,“事实上第521天我也及时告知了贺怀舟先生我爱他,但原告贺先生似乎并没有考虑到米兰冬令时比北京晚了整整7个小时,所以......”顿了顿,他狡黠地笑了,“严格意义上来讲,我无罪。上周六我可是才落地米兰就给你发消息了,考虑到那个时候北京都凌晨4点了这才没打视频的,谁知道你根本就没睡?”
说到这里林屿调转矛头,趁机将原告告上法庭。
“那么晚还不睡,是把医生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吗?”他这下语气才是真严肃起来,越说越生气,“我离开前你都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说什么再也不会熬夜工作,能推的酒宴都尽量推了好好回家吃陈姨做的家常菜,全忘了?”
见他反客为主,贺怀舟干脆胡搅蛮缠。
“我那还不都是因为太想你了......谁叫你那趟航班飞那么慢,足足比预计晚了一个小时!害得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吓得根本不敢阖眼,每十分钟就要让叶秘书确认一次你的安全。”贺怀舟声音都低下去,“我都快担心死了,你还对我这么凶。”
“......”
谁能料到飞机开到半路会遇到强对流呢。
虽然整个机组都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冷静地告知乘客们不要惊慌,这一切在起飞前已经做过计算和模拟,飞机会平安降落。但是随着机体颠簸愈发剧烈林屿又一次在座位上差点腾空,一颗心还是不免七上八下起来。
人不是都会活到一百岁才死的,生命随时都可能被一场意外带走。
紫黑闪电当空劈下,舷窗外夜幕被撕裂开一道亮白裂隙,整个商务舱又是猛地一抖,短暂的尖叫过后周围陷入死寂,对死亡的恐惧无声笼罩在空气里。大家都默契地祈祷着,在那一瞬间林屿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今天还没跟贺怀舟说“我爱你”呢......
生命的前二十九年,林屿不是第一次感到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但好像是第一次,他想跪地祈祷命运的慈悲。
这世上有很多种方法让人确认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的分量,濒死是其中最残忍也是最有效的一种。
所幸最终有惊无险,林屿也没有和贺怀舟分享这一路上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只是在对话框打字编辑“我爱你”三个字时,默默将这个叫贺怀舟的男人放在心中更深处的位置。
却发现没有多余的空间,他四下一看
——心肝脾胃,到处都刻着“贺怀舟私有”。
某种意义上来讲好像也没错,倘若不是某些人怎么赶也赶不走的爱,他恐怕早就不想活了。在那一刻,林屿忽然就理解了贺怀舟的深意,两个同样残破不堪的灵魂,靠着一句“我爱你”紧紧相连。
他是他漂洋过海、沉浮无依时那只孤舟。
他是他甘愿画地为牢、此生挚爱的囹圄。
“怎么不说话了?”
“......”
贺怀舟正坐在办公室内,秘书敲门进来送东西,刚想说什么就被贺怀舟皱眉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