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它是又一个噩梦吧。
雷雨交加的那个夜晚,艾莉诺死在她面前。
好多血,喷涌出来。
所有人都被闪电劈死了。
邢星的瞳孔散乱后,又重新聚拢。
“你,跟着我。”她命令公爵。
“我不是一直跟着您吗?寸步不离。”
“从现在开始,在我视线范围内。如果有一秒看不见你,就……”
“就怎样?砍我的头?”
冰冷的手指缠上来,邢星感觉指尖被叩住。
抬头就撞到那双红色的、坏笑的眼睛。
她确实有资格过分亲昵。自己早就给过许可。
她害怕她,也深爱她。
“有些人真惨,死掉了才能被公主宠幸哦。”
艾莉诺确实很惨,许久之后邢星才意识到,她在保护自己。
于是在她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邢星怀念的还只是个竞争对手。
“烦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留着她?
邢星讨厌公爵拿她的死开玩笑。
“自作多情。”
她身上好香,是名贵香水的味道。
邢星不知道公爵还会参与贵妇的社交,哪里要来这么好闻的香水。
以至于让她趴在公爵大腿上睡得太香,做了噩梦,再也没有醒来。
“我得看着您,完成缓期死刑。”
“不过,如果您还有什么想对我忏悔的……”
邢星转过头,看别的地方。
谁要对她忏悔。
邢星知道自己是个差劲的人。
知道不可以刻薄地对待低等贵族,不可以对人间疾苦视而不见,不可以滥杀无辜为所欲为。
但她阻止不了自己。
为了维持皇室的尊严,在苛刻的政局中存活。
如果被公爵成功篡位,一定会死得很惨。
和历史上那些懦弱的统治者一样,被剥光衣服、晾在墙上、砍掉头颅、拧断四肢。
所以她才那么害怕艾莉诺。
不过不还是被丢到监狱里来了吗?
臣民一定恨死她了,才用这种方式处决她。
让她再经历一次158岁生日假期的极限恐怖。
就是这座庄园。和记忆里的别无二致。
坐落在疯狂生长的雨林中,两座金翼天使雕像,门神一样垂视她。
“公爵,我也要死了。”
“您好像很焦虑。”
她在偷偷观察邢星的脸。
那些对低等贵族恶毒的、歧视的、草菅人命的夸大诽谤,和时刻警惕的,鹿一样漂亮的眼睛。
“不,我只是想你了。”
*
瞎贵族汉娜,毕恭毕敬地守在庄园豪华大厅的门口,那个特别高大的哑巴仆人在后面。
听见马靴声,谦卑地鞠躬。
“殿下,您终于来了。我刚才非常担心您。”
汉娜显出真诚的忧虑。
“房间已经布置好了,我领您二位。”
仆人扶着汉娜,从豪华门厅,推门进到另一个大空间。
空间容纳三架楼梯,一架与门相对,两架呈90°分列两边。
楼梯分别通向三个不同平台,每个平台有一间居室。
纵使被打扫干净,这里还是显得暗绿。
也许是白天没开灯,日光也不充分的缘故。
“殿下,这边走。”
中间最宽的楼梯,雕花铜把手,连接的平台上,是一扇双开铜门。
被新打磨过,还上了油。
门上刻满雕饰,像来自某个追求浮夸的年代。
在汉娜的带领下,邢星和艾莉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
锁孔转动,高大的仆人推开铜门。
里面是一个三室的起居处。
宽阔的正厅,从落地窗可以一览热带雨林的景象。
巨大骇人的树叶就垂在窗外。
在那场浩劫中,这面玻璃被闪电击碎了。邢星记起来。
左边是书房。
书柜、桌椅、奢侈品柜,全是最好的北美黑胡桃木,典雅又贵气,一进门就能闻到木质香。
右边是卧室,仿皮软床,无比精致的梳妆柜,还有一个像书房一样大的卫生间和浴室。
香薰放在床头,旁边还有两条新折的藤蔓,清新脱俗。
“太好了。”
不知什么时候,公爵已经把腰间剑解下,放在置物架上。
“很舒服的房间。”
怎么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邢星心头发毛,想揍她的冲动。
不必这么明目张胆吧。
说到底都是地下恋情。
算了,跟死人计较什么。
嫌弃的表情垮塌下去,微微皱着眉。
要不是汉娜瞎了,一秒之内,邢星的表情得被人看光。
“公爵,我带您去看您的房间吧。”汉娜什么都没察觉。
“我和殿下住。你可以出去了。”
汉娜忧伤的脸,露出疑惑的神情:“这间房,没有第二个卧室了。”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小兔子一样,被骂之后一声不吭地,向骂她的人行礼。
带着仆人走出去。
她好凶啊。
刚才还说邢星暴躁。
邢星坐在床边,不满地看着艾莉诺。
“既然要陪我,不许在夜间外出。”邢星命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