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蝗虫一样。
原来蜘蛛这种虫类也会放弃尊严。
她跑上通往镇中心的小路,巨量蛛群在绿叶间留下许多不成型蛛网。
被轻薄黏腻的蛛纱覆盖一层。
邢星不希望自己这幅样子被看见,更不希望惊扰到正常生活的人。然而天已经亮了。
她很抱歉会把森威顿早起的勤奋商人吓一跳。
但街上空荡荡的。
邢星愣了一下。
原本这个时候,熙来攘往的行人预示着小镇还活着。
只有零星几家尘封的店铺,坚持开门。
街上看不见几个行人。
仿佛一夜之间,动物和人类,都逃跑了。
只有醉鬼和互助会的青年,在这个点从酒吧里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在街上。
她来不及多思索,小蜘蛛已经从街口涌过来,追上了她。
邢星又开始新一轮狼狈逃窜。
街上迷糊不醒的醉鬼停下脚步,显出诧异的神色,看邢星沿着房屋爬到屋顶山墙,又被小蜘蛛追得落在地上。
像一辆小型车一样。
“蜘蛛神!”
不知道哪个神志不清的人喊起来,虔诚地向她下跪。
然后,正在愣神的店主、醉鬼、游手好闲者、商人,都向她跪下了。
“我不是……”邢星百口莫辩地向他们摆手。
来不及解释,就跑出几百米外。
她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很愚蠢,但她听到了指引和召唤。
去向主人忏悔。去找到克洛伊的身体,汇入的大海。
她变得那么听从克洛伊的话。
尽管这个“克洛伊”只是她大脑因为绝望和悔恨臆造出的形象。
离码头越近,海风咸湿的风吹拂过来时,小蜘蛛的追击变得不那么激进。
也许清凉的风讨厌黏腻蛛丝。
沉重、咸味、潮湿、鱼腥。
蜘蛛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邢星气喘吁吁。用八条腿长跑也是很耗费体力的。
况且她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她现在很想吮吸一只肥嫩的蛾子,或是其它多汁的猎物。
烂鱼堆在腐烂发酵,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
几艘大渔船泊在港口,缆绳都懈怠地系着,船员在岸边游荡。
看见一只人形大蜘蛛,带着蜘蛛大军诡异地飞速而过,都脸色苍白地躲起来。
隔着码头长长的栈桥,就是烤鱼的沙滩。
她刀锋一样的肢足,陷进柔软的沙滩中。
她的行动变慢了。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她很害怕小蜘蛛不受砂砾的影响,能够轻而易举地追上她。
然而沙滩像一层屏障,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停在沙子前面,不愿再靠近。
也许沙子是它们没见过的东西。
从没有蜘蛛愿意在沙滩上结网。
邢星艰难地一步步往海的方向走,所幸刚退潮的沙岸较为紧实,不会陷得太深。
她和蜘蛛大军拉开了一段距离。
真希望那个梦是克洛伊给她的遗托,而不是自己怪异的妄念。
她看着海水蓝到发黑,想起那天将克洛伊抛尸在杳无人烟的地下河,水沸腾起来。
也许真的有神明在庇佑她呢?
或者,这就是自己的报应。
邢星到现在都觉得,那天发生的奇怪的事,是自己杀人之后精神混乱产生的错觉。
“克洛伊——”
声音还是很嘶哑。
“我真是蠢猪。”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宇宙无限,人如蝼蚁。克洛伊告诉她。
告诉她的那天,克洛伊在沙滩上吃烤得半生的鱼。
此时想起还很心疼。
邢星不知道她竟然饿成这个样子。
作为仆人,这是邢星的失职。
她还记得克洛伊在沙滩上绘画了什么,那是些像铭文一样的象形字,和祝祷阿特拉克·纳克亚的铭文不同。
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认识它所有的字。
克洛伊在呼唤一个在深海混沌游行的神祇,祂被世人浅薄的认知称作:伊德。
Yide mglw nafh ngha orr'e shug yg,uheog ah'mgeh lnyth.
邢星举起自己一只前足,像克洛伊一样,把铭文画在沙滩上。
她只是心里不好受,并不期待克洛伊的神同样回应自己。
她觉得自己已经惹怒了那位神明。
再说,祭司正在祝祭,阿特拉克·纳克亚随时都可能降临,把活生生的祭品带走,再把没有用的东西屠戮。
都多少个一百年了。谁知道祂会不会回应呢?
也许祂织网累了,想开个小差……
邢星打了个寒颤,没法继续想下去。
小蜘蛛开始克服未知,有许多被后面不断涌来的,撞到沙滩上。
它们摔了跤,翻了个跟斗,发现沙滩并不危险。
蜘蛛大军以十分迅速的觉悟逐渐登陆沙滩,向邢星的方向包围过来。
邢星深四脚浅四脚地往海更深处走去。
退潮还在继续,一浪一浪地拍在沙滩上,把她凭借记忆画出的一圈铭文抹掉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