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后，几位军事贵族先确认了自己的家人无恙，并向王太后阁下行礼，之后便提出众人一起赶紧离开。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将领上前半步，开口道：“王太后阁下，魔马还在宅邸里，这里不宜久留，请允许我们护送您和各位女士先出去。”

他们站在休息室的门口，身形高大，穿着深色的军服或礼服，那些衣服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但料子和剪裁都带着一种属于战场和军营的利落。

王太后的目光从几位贵族将领的面容上移过。她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北方军团的副统领、驻防北境的骑兵指挥官、负责北境粮道供应的后勤主官……

他们中的有人曾经在亲政那年接受过她的任命，有人曾经在佩蒂特家族主持北境事务时与她合作过。此刻他们站在她面前，说着恭敬的话，但那种恭敬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王太后开口：“你们刚才都跟国王陛下在一起吗？”

此言一出，那几位军事贵族立刻意识到王太后在试探什么。他们彼此提醒和确认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人开口回答王太后的问题：

“陛下正跟霍克勋爵在一起，坐镇在宅邸中。”

他回答了后面的问题，但直接回避了前一个。

王太后闻言微微眯起了眼。

她的目光在那几个人的面容上停了一瞬，然后忽然说：

“我在外面吹了风，现在不太舒服，就不出去了。麻烦告知国王陛下，他离开的时候可以跟我说一声。”

那几人有些紧张，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赶紧劝说道：“可是魔马还在宅邸里……”

王太后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之后的、不冷不热的弧度。

“陛下不也正留在宅邸里吗？”她说。

几位军事贵族情知不好再问，面对王太后那仿佛已经洞察一切的眼神，也有些尴尬。

他们再次行礼，然后匆匆退出了休息室外等待，准备带着自己的家人离开。

事实上，这一次的私下会谈还真有些挑了王太后灯下黑的意思。

一直以来，佩蒂特家族都想插手北境的军事事务——家族领地就在那里，这点大家也能理解。

事实上，早在当年国王还没有正式加冕、由王太后亲政的那一年，北境的事务是直接安排给一名铁杆王太后党，并由佩蒂特家族的人直接插手的。

只是佩蒂特家族虽然也是世袭罔替，但终究还是在阿黛莱德·佩蒂特成为王太后之后才一跃而起的。因此当时王太后虽然是把北境的事务抓在了家族手里，却也因为实在没什么军事方面的人才，而频频优待了这些军事贵族，试图依靠联姻再获得一些实实在在的支持。

也就是因为后来王太后生产和失去孩子、以及国王夺权发生得太快，导致他们还来不及倒向王太后。

而哪怕以现在国王与王太后争锋相对的情形来说，都不好在这件事上责备王太后。因为当年老国王选择佩蒂特家族的女儿作为继任王后，本身也就有想把北境压力分担给临近的贵族来一起承担的意思——从王都的其他地方运粮去北境，实在有些靡费过大，不如干脆将一部分的权利让渡，换取佩蒂特家族心甘情愿的负担。

从这方面来讲，反而是国王欧文因为政治斗争的缘故，信不过佩蒂特家族而坏了老国王的安排。

思及此，不论是责怪国王为何不干脆娶了王太后的侄女以延续老国王的政治遗产，还是怪罪王太后当时争权太盛以至于做出刺杀先王后所出的两名儿女的事，致使国王彻底恶了王太后、双方再无转圜余地——对于这些军事贵族来说，却都是很难完全站在国王这边去针对王太后的。

很多事情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明白。

不然为何他们一听这件事情涉及艾伦便忙不迭地跟国王告辞离开？此刻虽然不会告诉王太后他们刚才在跟国王私下密谈，却也想要带着王太后一起出去。

这样不论今天到底是阴谋还是意外，没了关键人物都翻不出什么浪来。

以如今王太后渐渐权柄流失的状况，为何不干脆顺应下去，至少保住国王长辈的尊荣呢？

政治斗争双方能有个很好结果的不多。这样没准过个几代，佩蒂特家族还能再出一个王后。

但是王太后自身不愿意。

从她判断出这几人刚才跟国王在一起决不可能是闲聊这件事来说，没准甚至觉得他们的邀请是在替国王打发她。因此王太后不跟他们一起走。而退一步来说，就算不提她说自己不想吹风的理由，身为国王的直系长辈，在受到惊吓后要求国王来慰问护送，难道很过分吗？

王太后身边的塞西莉亚虽然不见得完全理解了此刻双方在打什么机锋，但是场面的隐隐尴尬她是能判断出来的。

塞西莉亚立刻出声打圆场，开口时声音如清晨的露珠一般和煦：

“如姑母所说，就连国王陛下都信得过霍克家族，我们自然也无需慌张。至于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