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岫回头,眼神里满是困惑:“既然都是女子,卧榻而眠也无不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夏真一噎,抬杠地问:“那你就没想过,万一我真的是男人呢?”
宁岫没有丝毫纠结:“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做假设。”
随着最后一根束缚着发丝的簪子被拔下,她的一头秀发瞬间披散开来。
夏真发现宁岫的头发并不算长,只勉强到肩胛的位置。
这大抵是因为俚人有断发文身的习惯。
所以和中原女子七岁后开始蓄发,到十五岁及笄时,便养出了一头能盘出螺髻长发的情况截然不同。
甚至,宁岫的头发和其余俚族女子相比已经算长的了。
察觉到这道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许久的目光,宁岫再度回首,用眼神询问:“有事吗?”
夏真被抓包,尴尬地移开目光。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做很多无意义的小动作。
夏真也不例外,一会儿扯彩绸缎子,一会儿抠竹木柱子,还把桌上的婚书拿起来假装认真地看。
不过这一看,倒是让她想起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当初你们将我绑来,是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的?”
昨日,夏真初入桂州城。
她顶着烈日赶了两天路,水囊里的凉白开早已喝完,这会儿口干舌燥极度缺水。
于是她在普遍竹木搭建的干栏式建筑群中,挑了一户房屋墙体是夯实的,墙面还抹了石灰粉防潮,一看就家底殷实的人家讨水喝。
——大部分俚人没有将水煮开再喝的习惯,只有那些家底殷实的人家可能会有卫生意识。
夏真刚喝完水。
忽然有人喊:“夏真?”
夏真下意识应声:“嗯?”
然后,她就被人连拖带拽,直接绑架进这座大宅里了。
没错,这户家底殷实的人家,正是宁家!
从昨日到今夜,刚经历绑架案的夏真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所以从来没有细想过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
如果说宁家是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那喊的就应该是另一个名字,而不是她假死潜逃后改用的化名“夏真”。
现在想来,宁家应该是早就盯上了她。
不过,昨天是她第一次踏入桂州城。
此前她从未和宁家的人有所接触,更没见过宁岫。
她们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
宁岫解衣服的手一顿。
须臾,她抬头,笑了:“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啊。”
夏真:“……”
她失声:“你们不是随机绑架路过的中原人,而是早就盯上我了?!”
宁岫颔首:“没错。我虽然亟需与人成婚,却不可能与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盲婚哑嫁。”
夏真气笑了:“你很了解我吗?”
“虽然不知道你的家世以及来历,但至少知道你是个好人。”
猝不及防被发了张好人卡,夏真失语了片刻。
宁岫又说:“去年,柳州龙城俚僚械斗,你救了一位俚人。”
夏真还在回忆自己救的是什么人,宁岫就揭晓答案了:“她是我的阿妈……用你们中原话,你救了我的阿娘。”
夏真仔细地打量宁岫的脸,忽然想起自己认识的俚人里,的确有一位中年女性的长相跟宁岫有四分相似。
难怪她看到宁岫时,明明很抗拒被逼婚,对着那张脸却生不出厌恶的情绪。
原来真是熟人!
(真不是她颜控!)
夏真问:“你娘叫庞芝?”
“是。”
“那你们怎么恩将仇报?”
宁岫凝视了她片刻,忽而一声轻叹,旋即走到门边拉开了门:“夜里没有人守着,你可以离开了。”
夏真发现宁岫是认真的。
不同于刚才的精明算计,此刻的她,脸上已经出现了疲态。
就像一张弓,长时间保持满弓的状态,一旦下弦,就会出现疲劳。
夏真朝外走了两步,停顿了两秒,直接过去将门重新关上,说:“答应了你的事,我不会变卦。再说,你就算要赶我走,也得等白天啊。”
宁岫:“……”
她说:“明明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人是你,什么叫我赶你走?”
夏真假装无事发生,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了会儿,问:“那刚才的昏礼,我怎么没看见你娘?”
“阿妈是庞家人,自然是在庞家。”
夏真:“喔!”
差点忘了,俚人的风俗文化与中原不一样。
宁岫又说:“不过,我们的昏礼办得匆忙,她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你若想见她,日后有的是机会。”
夏真对此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比起见丈母娘,她现在更关心晚上睡哪里。